離開宮城。
暮色已染遍盛州的街巷。
林川沒有直接返回汀蘭閣,而是去了吳山所在的客棧。
兩人在桌上畫了簡單的水路圖,細細商議了一個多時辰。
走出客棧時,天已完全黑透。
夜色如墨,盛州城褪去了白日的喧囂,燈籠在屋檐下?lián)u曳,映著石板路上的斑駁光影。
林川策馬慢行,回到汀蘭閣。
沒多久,蘇妲姬按他的吩咐,送來一本厚重的線狀冊子。
這本冊子,是蘇妲姬耗費一年多心血的結(jié)晶。
汀蘭閣本就是盛州有名的銷金窟,又是林川布下的情報樞紐。
借助遍布南北的商隊網(wǎng)絡(luò),上至朝堂密議、下至市井流,只要是與盛州、與朝堂相關(guān)的人和事,都會被一點點搜集、匯總。尤其是半年前永和帝重病后,情報搜集的力度更是加倍,小到某位官員的升遷調(diào)動,大到二皇子與藩王的流蜚語,無一不詳細記錄。
林川來盛州雖只有半月,可關(guān)于這里的一切,早已爛熟于心。
這些情報,其實早已通過商隊的隱秘渠道,源源不斷地送回鐵林谷。
在鐵林谷,有一個神秘的機構(gòu)。
二十多名從鐵林軍院結(jié)業(yè)的優(yōu)秀子弟,日夜埋首于這些情報之中,分析局勢、推演動向、制定預(yù)案,做著后世被稱為“參謀部”的工作。他們會按林川所傳授的方法,將各種情報信息分門別類,重要的則梳理成冊,形成詳盡的分析報告。
所以,對吳山的歸降與安排,并非林川一時心血來潮。
當初在青州時,他便從情報中知道了吳山部與程阿三分開后的動向。
也正因為這個,林川才在半路寫下了那封給吳山的信。
若是能招安,做太子的生力軍,當然是個好路子。
即便太子這邊有變數(shù),這般得民心的隊伍,自己笑納了,也是一支不可多得的勁旅。
至于宋侍郎和二皇子,情報里的信息與來盛州之后的判斷,也是一致的。
真正讓他意外的,是太子趙珩。
卷宗中對太子的記錄,多是“仁厚有余,魄力不足”“朝堂之上屢遭排擠”,可經(jīng)過這幾日的接觸,林川才發(fā)現(xiàn),太子遠比情報中描繪的更有擔當。
宮城中那番“民心重于當涂”的論,那份直面王朝弊病的勇氣,絕非庸碌之輩所能說出。
這樣的太子,若是能順利上位,定會是個仁君。
只是……
如今苛捐雜稅遍布各州,百姓流離失所者逾百萬;藩王割據(jù),中央政令不通;朝堂黨爭不斷,貪官污吏橫行;國庫虧空,有心無力……
密密麻麻的問題,勾勒出一個千瘡百孔的王朝。
太子固然仁厚,可面對這樣一個爛到根里的攤子,又能如何?
就像一棟根基腐朽的大廈,僅憑一人之力,即便想修繕,也不知該從何處下手。
夜色漸深。
林川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窗外沉沉的夜色。
盛州的棋局,他已布下數(shù)子。
只等著二皇子露出馬腳。
可他心中清楚,即便能幫太子拿下皇位,真正的難題,才剛剛開始。
如何肅清吏治?
如何安撫流民?
如何削弱藩王勢力?
如何填補國庫虧空?
無數(shù)個問題在他腦海中盤旋,沒有一個能輕易找到答案。
或許,這爛攤子,本就不是修修補補能治好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