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末這日雨雪紛紛，午后便有高車駛到信陵君府邸門前，卻是平原君門客總管毛遂親自駕車來接。信陵君不好拂意，便知會一班門客名士相跟了去。進(jìn)得平原君府邸，卻見最大的第二進(jìn)庭院全部搭起了牛皮帳篷，三百多張大案密匝匝擺開，百余盞紅絲風(fēng)燈懸吊一圈，照得大帳院一片通紅。身處帳中，天外雨絲雪花搖曳飛舞，帳內(nèi)酒香彌漫冠帶滿座，竟是別有一番況味。待信陵君與門客名士就座，平原君便高聲宣布開鼎。酒過三巡，天色便黑了下來。正在司禮高聲宣呼舞樂登場之際，平原君一扯鄰座信陵君衣襟眼神示意，信陵君便起身跟著出了庭院大帳。
繞過一片冰封雪雕的大池，便是第三進(jìn)書房。兩人落座，侍女便捧來滾燙飄香的煮茶。信陵君品茶間只不說話，分明是要看神秘兮兮的平原君如何抖開滑稽戲的秘密。平原君卻是篤定，對信陵君狡黠一笑，便是啪啪兩掌。
掌聲方落，一股醺醺酒氣便裹著一個肥胖的皮裘黃巾人從大屏后搖了出來，擺得幾擺，黃巾人終于飄手飄腳地坐到了旁邊一張案前，一陣大喘氣道：“快！快送我回胡寓云廬了。云廬！曉得無？否則，有，有你兩老匹夫好看了！”平原君突然拍案：“羋亓！實在說話，你入邯鄲意欲何為？借醉隱瞞無甚好處！”黃衣人猛然一個激靈：“你，你等何人？這是甚個所在了？”平原君微微冷笑：“老夫平原君趙勝。座上大賓，赫赫信陵君魏無忌。你還想如何？”
突然，羋亓肥厚的嘴巴張得酒爵一般：“你？不怕秦國了！”
“長平大戰(zhàn)都沒怕，怕個老之將死的嬴稷么？”平原君哈哈大笑間突兀變臉，“若得不信，老夫立即將你這楚秦肥子塞進(jìn)虎籠，扒出五臟六腑，看老秦王卻能如何？”
羋亓驟然失色，忙不迭撲地拜倒不斷叩頭：“不能不能了！兩公子大名如雷灌耳，只是此事重大，委實不能泄露，曉得無？惟求兩君明鑒了！”
平原君學(xué)著羋亓的楚音揶揄笑道：“曉得了曉得了，只你對我說我不對別個說自不會泄漏了，曉得無？”
“曉得了曉得了?！绷d亓呵呵笑著，“我對你說你不對別個說便不會泄漏了。真是！我如何想勿到此番道理了？”
一語未了，信陵君忍俊不住，噗的一聲將一口茶撲得滿案水珠。平原君卻渾然無覺只淡淡一笑：“那便說了，說晚了我就對別個說了。”羋亓忙不迭搖手道：“不可不可萬萬不可，對別個一說豈不泄漏了？”平原君笑道：“你說我便不說，你不說我便說，曉得無了？”“曉得曉得，我說我說了！”羋亓哭喪著臉喘息一聲，“不！先來一大桶涼茶再說，我心烤在燎爐上，冒火了！”平原君呵呵笑道：“心燒沒事了，才說得利落了。說完了再茶，涼茶還得熱茶晾涼不是了？”“也是了?！绷d亓轉(zhuǎn)著混沌的眼珠呵呵笑著，“說了無妨，實在也不是大事了。秦王立嬴異人為太子嫡子，秘不示外了。華陽夫人怕日久生變，急欲使異人早日回秦；華月夫人便派我做密使，前來襄助呂不韋，要公子早日離趙回秦了。”
“呂不韋與此事何干？”一直沉默的信陵君突兀一問。
“不曉得了！老姐姐只說找到呂不韋便是大功，其它也沒說了?！?
“你見了嬴異人幾次？他要如何離趙？”信陵君又追一句。
“誰見過嬴異人了！”羋亓嚷嚷著，“我是按圖索驥，他卻沒蹤跡了！能找見公子，我賴在邯鄲吃這西北風(fēng)了！你不說我還想不起了，你說了我便要問了！你，你，說！趙國將公子藏在何處了？你敢殺他了！說，說了！”
“坐了坐了?！逼皆p輕一推踉蹌打圈指點呼喝的羋亓，寬大的皮裘便裹著黃巾醉漢頹然跌到案前。平原君跟著笑問：“既沒找見嬴異人，你為何要走了？”
“你你你甚都要問了？”羋亓驟然紅了臉吭哧起來，“我為特使，不得回國復(fù)命了？再再再說，好了好了說也無妨了！我得了兩個女寶，要不走你搶了我找誰去了！”
“兩夫人如何選得你做密使了？”
“不曉得了！”羋亓得意地笑了，“入秦羋氏中，我羋亓最周全干練了！”
見信陵君一副厭惡神情，平原君硬生生憋住了笑意一揮手，大屏后便出來兩個壯漢將醉醺醺的羋亓駕了出去。羋亓卻回頭嘶啞著嗓子兀自嚷嚷著：“記住了不能對別個說了，說了便是泄漏了！涼茶涼茶，你不作數(shù)了！”
廳中一片寂然。平原君看看信陵君冷峻沉思的白發(fā)黑臉，想笑也笑不出來了，思忖片刻便問：“如何處置？君兄可有對策？”信陵君突然拍案，倏忽一臉殺氣：“扣下嬴異人！斬首呂不韋這個奸商！”“好！”平原君一拍掌哈哈大笑，“英雄所見略同！六國命運又有轉(zhuǎn)機(jī)也！”信陵君卻又長吁一聲笑道：“你是有備而出，好自為之也。只不要走了呂不韋。嬴異人只是個鞭下陀螺而已，對山東六國還有用?！逼皆c頭一笑，回身揮手召過站在書房入口的府邸總管吩咐道：“家老親駕我車去子楚府邸，代我邀他來府聚飲，便說信陵君要與他切磋兵法?！奔依洗掖页鰪d，平原君便對著門廳一拍掌道：“將軍請進(jìn)?！彪S著話音，便聞廳外嗵嗵腳步，旋即砸進(jìn)來一個須發(fā)雪白皮甲胡服的老將：“末將趙狄，已等候?qū)⒘疃鄷r！”平原君肅然拱手道：“老將軍，今日要務(wù)干系重大，許成不許敗，方請準(zhǔn)趙王調(diào)來將軍。老將軍乃趙國王族謀勇雙全之驍將，定可當(dāng)?shù)么笕?！”趙狄赳赳挺身：“平原君但下軍令，末將萬無一失！”平原君從袖中抽出一支燦然發(fā)光卻比尋常令箭短得許多的金令箭舉起道：“老將軍帶精銳騎士三千，趕赴武安至滏口陘的各條要道，設(shè)置關(guān)卡嚴(yán)加盤查！若遇不持我令強(qiáng)行過關(guān)者，當(dāng)即拘拿。拘拿不能，格殺勿論！老將軍，放走一人一馬，你我提頭去見趙王！”趙狄慷慨拱手，“嗨！”的一聲便嗵嗵砸將出去。
“主書?！逼皆p輕一聲，一名紅衣文吏已經(jīng)站在了面前。
“你持我丞相官文前往邯鄲將軍府傳令：自明日卯時起，邯鄲各門立即戒嚴(yán)盤查；將呂不韋圖影張掛，遇得此人立即拘拿！”
“為何不從今夜開始？”見書吏出廳，信陵君問了一句。
“我反復(fù)思謀，心中有底也?！逼皆迫灰恍Γ耙粍t，我數(shù)月未動，此時秘密拘拿羋亓，呂不韋毫無覺察，斷不致今夜漏網(wǎng)；二則，今夜適逢年末，國人晝夜出入城門川流不息，畢竟不是起戰(zhàn)，年末夜大軍森煞也是多有不便?！?
“可半年前呂不韋就住在城外了。”
“可嬴異人一直在邯鄲城里?。 逼皆α?，“沒有嬴異人，呂不韋單獨逃走卻值得幾何？此中輕重，此等奸商自己有數(shù)。君兄倒是多慮也。”
“趙國如此篤定，無忌夫復(fù)何？”信陵君淡淡一笑站了起來，“方才韶樂奏得極妙，一個女樂工竟能操得編鐘，我要再領(lǐng)略一番才是?！薄鞍パ?，一個女樂工你倒是上心也！”平原君哈哈大笑一陣突然低聲問，“嬴異人來了你不在好么？此人身價已漲，不能少了禮儀?！毙帕昃质堑恍Γ骸澳昴┲?，小民也是圍爐聚飲，況乎異人？先前未約，夜半請人，不會來也?！薄澳阄蚁嗾?，庶子豈敢不來！”平原君覺得信陵君話味有異，紅著臉嚷了一句。信陵君卻毫無爭辯之意，還是淡淡笑道：“也是。來了派人知會一聲，我便奉陪?！闭f罷便徑自出門沒入了紛飛雨雪。
卻說呂不韋兩騎飛馳邯鄲，進(jìn)得西門時丑時更鼓剛剛打響。
一進(jìn)西門，呂不韋便將馬匹交給了越劍無，吩咐他在最靠近城門的一家相熟客棧喂馬等候，自己卻徒步匆匆地冒著風(fēng)雪到了嬴異人的新宅。西門素來是邯鄲的城防要害，靠近西門的民宅商鋪都是趙軍戰(zhàn)死官兵的遺屬，叫做止戈坊。每遇戰(zhàn)事緊急或大搜罪犯，這止戈坊都是趙軍極少光顧的地帶。呂不韋其所以贊同西門老總事的選擇，將嬴異人的新宅安置在這片外表極為尋常的民宅區(qū)，除了出城西去便捷，便是羋亓與黑冰臺很難找到此處。對平原君的理由卻是：“公子好兵，止戈坊與信陵君府邸后園相鄰，能多多拜會修習(xí)?！眳尾豁f記得，當(dāng)初平原君連問也沒問便哈哈大笑著答應(yīng)了，如今想來，老謀深算的平原君卻分明是將計就計！所幸的是，經(jīng)過西門老總事以種種義舉名義的疏通，止戈坊的國人們對這位貴公子非但不再冷眼相對，反而是一片頌聲處處給以方便。越劍無能在夜半之時進(jìn)入客棧喂馬刷馬等候望風(fēng)，便是這日漸疏通的功效。
匆匆走進(jìn)一條小巷，便見幾個醉漢笑著叫著迎面搖搖晃晃撞來。呂不韋知道這是毛公示形于黑冰臺的酒徒疑兵，說聲我有急事找毛公，撥開幾人便擠了過去。幾個酒徒倒是明白，一聽是找毛公，便立即笑鬧著轉(zhuǎn)悠到巷口去了。呂不韋匆匆走到小巷最深處一座不顯眼的石門前，正要敲門，石門卻轟隆拉開，毛公正一頭出來恰與呂不韋撞個滿懷！
“呂公？嘿嘿，巧！”
“毛公？是巧！薛公可在？”
“老夫覺得不對也！”毛公一把將呂不韋扯進(jìn)門后喘息著，“方才，平原君突兀派人來邀公子聚酒談兵。老夫汗毛便是一乍！你說怪也不怪？”
“公子去了么？”呂不韋聲音很低，卻是又急又快。
“嘿嘿，能去么？我與薛公擋了駕，說明日三人專程拜會。”
“天意也！”呂不韋長吁一聲，吩咐站在門后的自己的昔日執(zhí)事目下的異人府總官，“立即關(guān)閉前門，打開兩道偏門等候；知會仆役人等立即收拾好馬匹，銜枚裹蹄，不要車輛，半個時辰內(nèi)收手待命！快去！”總管嗨的一聲關(guān)了石門，轉(zhuǎn)身便大步匆匆去了。呂不韋轉(zhuǎn)身一拉毛公，邊走邊說，到得第三進(jìn)庭院，說得毛公已經(jīng)是額頭冒汗連罵平原君陰騭老鳥竟使得老夫吃跌！到得紅燈高照的門廳已經(jīng)是滿臉張紅，一腳踹開大門便冷著臉撞了進(jìn)去。
“毛公！吃醉了？”正在與薛公及幾位名士談笑斗酒的嬴異人驚訝起身，“你不是有事走了么？”薛公極是機(jī)警，一看毛公從來沒有過的肅殺黑紅臉便知有異，擲開酒爵便過來要扯毛公到僻靜處說話。毛公卻不理會，竹杖當(dāng)當(dāng)敲打著門框一拱手喊道：“老夫失禮！老夫被幾個老賭徒糾纏上了，要借這公子府邸賭它一夜！諸位請作速離開，免得賭鬼酒徒臟污礙眼！”廳中一陣驚愕沉默，嬴異人正要發(fā)作，十多個名士卻相互看看嘴角帶著輕蔑地冷笑紛紛走了。
眼看一干人等出了庭院被總管領(lǐng)走，呂不韋從陰影處大步進(jìn)廳，對沉著臉喘息的嬴異人與薛公便是低聲一句：“情勢危急，我等須立即離開趙國，遲則生變！立即收拾，半個時辰后出門！”
“甚甚甚甚也！”嬴異人驚訝莫名黑著臉霍地起身，急得竟是分說不清，“甚是甚呀，出了甚事？好端端逃命么！呂公呂公，你甚時怕成如此模樣？當(dāng)真咄咄怪事！”
“正是逃命！”呂不韋一聲低喝，素來滿面春風(fēng)的臉膛一副肅殺，“陡變之時無暇多說，除非嬴異人要客死他邦！這里不用你管，快去教夫人收拾！”
“哎呀呂公！”嬴異人大急，“她她她，她已有三月身孕，如此逃法不是要她命么！我不走！我陪她！要死一起死?。 ?
“公子聽我說?！眳尾豁f冷冰冰站在對面，“趙姬之事我有安置，自不能讓公子未來長子連同親娘斃命于不測路途。只是她須得與你先行分開，各自平安后自能聚合?！?
“冰天雪地，你，你要她去何處？！”
“嬴異人！”薛公早已經(jīng)理會得危機(jī)迫在眉睫，第一次厲聲喝出嬴異人名諱，“呂公商旅滄桑數(shù)十年，重然諾明大義素不負(fù)人，你竟疑心！趙姬是誰？你不清楚么！呂公能不妥善安置？身為王孫公子未來國命所系，緊要處竟如此顢頇，我等有眼無珠也！”嬴異人頓時愣怔默然，臉色鐵青喉頭一哽，一口鮮血竟“哇！”的噴了出來！毛公搶步上前，一顆大如黑棗的物事便利落塞進(jìn)了嬴異人口中。倏忽之間，嬴異人睜開眼睛霍然起身竟大步匆匆的走了。薛公說聲老夫去看，便跟了出去。
毛公一拉呂不韋低聲道：“我那是方士急救奇藥，入口即化，大約管得兩個時辰。這里還有兩顆，你帶了應(yīng)急。不借外力，我看這小子撐持不住?！眳尾豁f想也沒想便道：“你手法嫻熟，何須我?guī)е俊薄澳阋层露?！”毛公點著竹杖，“老夫與薛公不能走也！”“豈能不走！”呂不韋大急，“我等一走，平原君要找替罪羊，老哥哥豈非坐以待斃！”“嘿嘿，你老兄弟事中迷！”毛公當(dāng)當(dāng)點杖，口中炒豆般快捷，“一是我倆老邁不善騎乘太累贅！二是邯鄲需要善后，省得你另派干員護(hù)送趙姬！三是老夫兩人有信陵君交誼，死不了！還有個四日后告你！再說便是客套，拿著藥！”陡然之間，呂不韋熱淚盈眶，對著毛公便是深深一躬。
便在此時，廳外一片匆匆腳步，嬴異人拉著趙姬與薛公一道走了進(jìn)來。異人已經(jīng)是一身黑色勁裝外罩翻毛皮袍手持短劍，顯然便是準(zhǔn)備上路。趙姬卻是火紅長裙雪白皮裘，面色通紅腰身初現(xiàn)，燈光之下倍顯豐腴明艷。自各個大婚，呂不韋便始終沒有再見這位趙姬。此刻，心中那個奔放美麗的少女竟在一夜之間陡然變成了一個風(fēng)韻無限的少婦！心頭不禁便是怦然大動，幾乎脫口喊出卓昭小妹！突然一個激靈，呂不韋死死咬緊牙關(guān)，終是平息了心緒。然而，他卻無論如何當(dāng)面叫不出趙姬這個名字，稍一沉吟便平靜利落的吩咐道：“夫人與老仆侍女留下，由毛公薛公安置。我?guī)酌蓡T與公子離趙入秦，目下便走?！?
“夫人……”嬴異人哽咽一聲猛然抱住了趙姬，“你要受苦也！”
“喪氣！”趙姬紅著臉推開了一雙臂膊點著嬴異人額頭，“大事聽呂公，萬無一失，記住了？”異人噙著淚水殷殷點頭。趙姬又回過身來，對著呂不韋略顯艱難的深深一躬，一句話不說便走了。毛公點杖笑道：“嘿嘿，生離死別一般。走！我老兄弟送你等出門！”
趁著紛紛雨雪茫茫夜色，呂不韋越劍無與兩名在異人府做事的精干執(zhí)事共嬴異人五騎，出了熙熙攘攘的邯鄲西門，飛馳西北方向的武安官道。這是呂不韋早早便已謀劃好的一條萬不得已時的密逃路線——出武安要塞，過滏口陘峽谷，穿越上黨再東南直下安邑渡河入秦。這是一條經(jīng)過反復(fù)踏勘揣摩的路線。其間要害在于三：其一，邯鄲經(jīng)武安抵滏口陘只有二百余里。秦昭王兩次攻趙大敗后上黨復(fù)歸趙國，趙軍在滏口陘至邯鄲間已經(jīng)不再嚴(yán)密設(shè)防盤查，呂不韋遴選的北胡駿馬一個多時辰便可飛躍這段趙國本土。其二，上黨雖名歸趙國，然卻只十萬步軍駐守，不可能做到所有要道隘口都有防守；呂不韋曾派出一個馱貨馬隊探路，全部走無人防守的隘口要道，三日穿越上黨沒有遇見一個趙軍。其三，秦軍雖退出河?xùn)|郡，但魏韓兩國也無力無心派出大軍駐守這隨時有可能丟失的老本土，只在名義上設(shè)官理民，關(guān)防盤查幾乎完全放棄；出得上黨一進(jìn)河?xùn)|，渡河便沒有障礙。呂不韋警覺即動，走得雖然倉促且又是雨雪交加，但也有一樣優(yōu)勢：人少馬快沒有任何拖累，天色大亮霜霧消散前至少還有三個時辰，完全可悄然越過滏口陘進(jìn)入上黨！只要進(jìn)入上黨山地，平原君縱然派軍追趕，在縱橫交錯的峽谷山道中也是無能為力。
五騎越過倉谷溪谷口，前行二十里便要進(jìn)入武安防區(qū)。馬隊剛剛進(jìn)入一片黑黝黝的胡楊林，便聽斜刺里馬蹄奔騰，遙遙傳來一聲長喝：“前方虎口！勒馬慢行——！”
“勒馬！”呂不韋低喝一聲五騎未及停穩(wěn)，斜刺馬隊便已經(jīng)風(fēng)馳電掣般隆隆卷到面前。微微雪光之下，但見人人黑鐵面具坐下戰(zhàn)馬皮甲裹住頭身，手中戰(zhàn)刀一片青光，威猛森森一片殺氣！呂不韋驚訝喘息著尚未開口，當(dāng)先一騎已經(jīng)鐵塔般矗在了身前：“呂公！情勢有變，武安道已經(jīng)重兵把守張網(wǎng)以待，快隨我來！”呂不韋冷冷道：“荊云，你我有約：你當(dāng)率諸位義士東入齊國?！薄皡喂?，我等任俠操守?zé)o須多說！快走！”黑鐵塔面具后的聲音帶著尖銳的嗡嗡振響。呂不韋卻沒有動：“荊云，你如何知道我此番行蹤？”鐵塔面具嗡嗡又起，口氣竟是嚴(yán)厲果決：“呂公！大義當(dāng)前，瑣事何論！除非呂公自毀大計，否則不要爭執(zhí)！”說罷不等呂不韋說話轉(zhuǎn)身便是威嚴(yán)不容辯駁的軍令，“呂公五騎居中，越劍無率十八騎護(hù)衛(wèi)！主力馬隊各成錐形三騎陣，四周散開拱衛(wèi)！哨三騎前行三里探路，吳鉤九騎斷后！沿途但以獸鳴為號，不得出聲！起馬！”
一陣隆隆如雷的馬蹄翻滾，呂不韋五騎不由分說便被卷進(jìn)了馬隊，狂飆般卷出了密林山岡，沒入了雨雪交加的沉沉夜幕。_a