梁崇月不清楚她的母后有沒有哪一刻埋怨過她。
明明她自已手握重兵,距離皇權(quán)也就只差一步,卻在眾目睽睽之下逼死了自已的父親。
那個在所有人眼里最最疼愛她的父親。
哪怕她欺君數(shù)次,也總是對她高高抬起,輕輕落下的父親。
......
或許在旁人眼里是這樣的,可在她這,她有不得不的原因。
父皇不喜明朗是個女孩,所以父皇有了新的想法。
父皇對她的搖擺不定,就像那些藏在正大光明牌匾后面的冊立詔書。
知道的人少之又少。
那不是父皇留給她的驚喜,是父皇隨時可以改變主意的權(quán)利。
在看到正大光明牌匾后藏著的那些繼位詔書時,那塊巨大的牌匾像是對她的再一次凌遲。
她每一次坐在那塊牌匾之下,就是對她一次無聲的譏諷。
譏諷她德不配位,繼位不正。
就像是幼時父皇看向她時無聲的嘆息。
嘆息她為什么不是兒子。
嘆息她為什么要這么出眾。
嘆息他為什么沒有一個兒子比得過她......
在帶著父皇上城墻的時候,她想讓父皇看清楚他那些無能的兒子們連和她對視的勇氣都沒有。
看那些被她的英勇折服的將士。
看那寂寥到困住她母后半生的皇城,將她驅(qū)逐出去的皇城,是那樣的恢弘龐大,
如今她回來了,比離開的時候更好,再也沒有人敢在她面前張牙舞爪。
所有人都得跪著仰望她,她會是這天下第一任女皇,她會繼承父皇的江山,往后千秋萬代,再也不會有男皇降世。
她忘不了那時的父皇早就已經(jīng)是行將就木,艱難的抬起眼皮,望向她的那一瞬。
形同槁木的眼睛居然依舊清明,好似父皇從前臨朝時一般,威嚴(yán)依舊。
好似這天下萬般變化,皆在他的意料之中。
他為大夏算過,也努力過。
可偏她就是那個父皇算不準(zhǔn)的變數(shù),他知曉她總有一天要反,推翻所有王朝千百年來的傳統(tǒng)。
她是他親手教出來的孩子,她身上總有一些他的影子,后來睡不著的時候,她總是去看父皇的一生。
去回顧,去學(xué)習(xí)。
許多年以后她才知道,皇城上父皇留給她的那最后的笑容是什么意思。
不是對他失敗的釋懷,也不是將死時萬般看淡的無奈。
是篤定。
他不想她來,又篤定她會出現(xiàn)。
他算定了變數(shù)唯一的不變。
就像父皇當(dāng)年一般,他也是這樣殺進來的,也是這樣,恭送自已父皇殯天。
如今他的女兒也是。
多么恢弘龐大的皇城,困住了一代又一代的人。
梁崇月正想著的時候,母后的聲音悠悠傳來,像是在講一個稀松平常的故事。
“陛下小的時候,我只覺著有了陛下,人生就有了指望,我可以守著陛下過完這一生。
后來陛下漸漸大了,文韜武略樣樣精通,勝過那些皇子好些,我心里驕傲,又擔(dān)心陛下這樣聰慧,哪怕是個公主也會礙了旁人向上的路,我便萬事小心的守著陛下,恐任何人將主意打到你身上……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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