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德在進入鎮(zhèn)子前看到的雨霧中燈光,便是零星的路燈與少數(shù)幾扇窗戶中射出的煤氣燈的光亮。只是深夜的街道上暫時沒有看到鎮(zhèn)民,但如果閉上眼睛仔細聆聽,又能在雨聲中,模糊的感應到房子中傳來的一聲聲心跳。
這代表這鎮(zhèn)子真的是“活著”的,如果格林湖鎮(zhèn)從來都沒有敗落過,那座真實島嶼上的鎮(zhèn)子,應該就是這樣的。
雖然著急去島嶼更深處尋找梅根,但夏德還是進入了路旁的一棟房子,查看其中睡著的鎮(zhèn)民到底是什么狀態(tài)。
不出所料,雖然有心跳聲,但夏德掀開被子后真正看到的,依然是用煉金和亡靈技術拼合成的類人型非自然生物。這些“鎮(zhèn)民”不會被夏德的舉動吵醒,而且身體都被從床底刺穿的樹根牢牢的固定在床上。
那些樹根不僅捆綁住“鎮(zhèn)民”,而且根須末端大多會刺入手腕、腳腕之類的部位。夏德仔細去看,能夠觀察到樹根做出的輕微的吮吸動作,鎮(zhèn)民身體中的血液,正被一點點的吸收進樹根。
至于那些甚至必須刺穿一樓天花板才能到達臥室的樹根,則全部來自鎮(zhèn)子的地底深處。這與格林湖墓園底部的巨大根須應該是相同的來源,而當夏德想要用守夜人截取一段樹根進行研究時,那些樹根末端的根須居然像是蟲子一樣顫抖,并且流出了紅色與青色的膿液。
沒有在鎮(zhèn)民們的房子里停留太久,夏德便按照記憶,向著鎮(zhèn)子南部通往丘陵上方愛德華茲舊宅的方向走去。
越是向著島嶼中心的愛德華茲舊宅移動,雨勢就越小,霧氣就越大。在夏德差不多穿過小鎮(zhèn)三分之一部分的位置,在越發(fā)濃稠的霧中,他又聽到了嗡嗡的說話聲音。
繼續(xù)前行,越過下一個路口直走,那些嗡嗡的聲音便逐漸連成了片,夏德也聽到了這是眾多不同的聲音在念誦相同的句子。
繼續(xù)向前,那些身披黑色雨披的身影便一個接著一個的出現(xiàn)在了霧中。
所有人都單膝跪在地面上,脖子上懸掛“歸一者”的黑色螺旋徽章,雙手抱在一起念誦著“愛德華茲家族帶領我們永生”“歸一者帶領我們逃離世界的樊籠”之類的句子。
這看起來像是邪教徒們的集會,但如果按照正神教會頒布的條例來說,他們并不是邪教徒。首先這件事并不牽扯到真正的邪神,其次,拉普拉斯?克萊因?霍華德也并沒有索要什么信仰。
他只是召集追隨者而已。
明明鎮(zhèn)子里的每家每戶都有人,但這里卻依然聚集了仿佛大半個格林湖鎮(zhèn)的居民。這些身穿黑色雨披的鎮(zhèn)民們,在鎮(zhèn)子最中央唯一的五岔路口聚集。而他們單膝下跪朝拜的方向,也正是路口的中央。
極目遠眺,巨大的十字架立在那里,隱約可以看到兩個不同的人被捆綁在十字架的正反兩面。夏德微微瞇眼后才發(fā)現(xiàn),那分明是索倫?格林先生和海倫娜格林小姐。
距離太遠,而且還有濃霧,夏德也無法看清楚他們到底是什么狀態(tài)。而這里的鎮(zhèn)民太多,他也清楚如果這些鎮(zhèn)民,也如同墓園中的那些一樣近乎不死不滅,他沒時間消滅他們。
“紅蝶化身?!?
微微向上一跳,整個人便化作了猩紅色的蝶群筆直的沖向了更高處的天空。在到達足夠高的高度后,便在濃霧的遮蓋下飛向了路口正中央。
被捆綁在十字架正反兩面的果然是格林姐弟,自街道下方翻開石板涌出的樹根根須,將他們牢牢的捆在那里。兩人都是昏迷不醒的狀態(tài),雖然暫時看上去沒有生命危險,但樹根同樣在吸吮他們的血液,這樣下去他們只會越來越虛弱。
既然和瑪利亞?愛德華茲訂立了誓約要保護好格林姐弟,夏德自然不會食。紅色的蝶群逐漸下降高度,最終夏德踩著十字架的最頂端站在了那里。
抬手準備在霧中召喚大雪球,然后用大罪鎖鏈連接四枚雪球形成封閉空間,再用月光荊棘阻擋周圍鎮(zhèn)民們的涌來。
但那些單膝跪地的鎮(zhèn)民卻并沒有站起來的意思,哪怕夏德真的打了個響指,四枚碩大的雪球從天而降,他甚至都能感受到十字架因此而震動了一下,那些鎮(zhèn)民依然沒有動。
“和墓園不一樣嗎?”
小心腳下。
“她”忽的提醒,夏德低頭一看,才發(fā)現(xiàn)捆綁格林姐弟的根須幾乎與十字架融為一體,不知何時已經(jīng)攀爬著蔓延到了他的腳面。
于是夏德輕盈的一跳來到了地面,見路口各處的鎮(zhèn)民依然沒有行動的意思,便對著附著在十字架上的根須抬起了手中的長劍。
鏘~的一聲響,那些灰色的根須蠕動著避開了守夜人的鋒芒,劍刃斬在了那黑色的金屬十字架上,但根須又在十字架斷裂之前強行將其固定在了一起。
夏德微微皺眉,后退一步后,看著從地底涌現(xiàn)出的密密麻麻的灰色根須很快鋪滿了地面。它們?nèi)鋭又酆显谝黄?,最后在十字架的面前,再次變作了拉普拉?克萊因?霍華德的模樣。
只是比起剛才那個火焰半身,此時蠕動的觸須構成的身影要怪異的多。
雖然不清楚是什么情況,但夏德依然舉劍向前揮去。密密麻麻的根須被守夜人切斷,但隨后植物蠕動著自愈。落在劍身上的細小根須,甚至生長攀援著長劍要將它包裹起來。夏德?lián)]劍后想要收劍,卻發(fā)現(xiàn)此時已經(jīng)收不回來了。
夏德握持劍柄,灰色根須的人形重新生長出的整只右手包裹住劍身,雙方一時之間僵持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