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你要是半途而廢，留在這里，你什么都得不到。不但得不到翠兒姑娘，連自由都得不到。觀音菩薩交給你的差事你沒完成，天庭不會放過你。到時候你連豬都做不成，更別提什么安生日子了。“

豬八戒混身一震。

他沒有想過這層。

他只想著留下來多好多舒坦，卻忘了觀音菩薩交代過的話――保護唐僧西天取經(jīng)，功成之后才能正果。

半途而廢的后果，他不是不知道。

“再說了……“楚陽給他的碗里又添了些酒，“師父和猴哥都指望你呢。你別看猴哥嘴上嫌棄你，可真打起來的時候，沒你在旁邊幫襯，他一個人也吃力?！?

“師父更不用說了。他手無縛雞之力，白天趕路要人照應(yīng)，晚上睡覺要人守夜。少了你，這擔(dān)子就得壓在猴哥一個人身上?！?

豬八戒低聲道：“還有你呢……“

楚陽搖了搖頭：“我的本事你也看到了，遇上厲害的妖怪，我?guī)筒簧鲜裁疵?。做飯可以，打架不行。真正能保護師父的，還得是你和猴哥?！?

豬八戒端起酒碗，沒有喝，只是呆呆地看著碗中映出的那輪殘月。

月亮碎在酒水里，晃晃悠悠的，怎么也拼不完整。

沉默在兩人之間蔓延開來，像夜霧一樣輕柔而綿長。

遠(yuǎn)處傳來蛐蛐的鳴叫聲，一聲一聲，不緊不慢，仿佛在數(shù)著夜晚的心跳。

終于，豬八戒將碗中的酒一飲而盡，把碗重重地放在石桌上。

“楚陽兄弟。“他說。

“嗯？“

“你說的對?！?

他站起身來，活動了一下脖子，發(fā)出咯嘣咯嘣的聲響。

“俺是天蓬元帥，不是種田的。這趟差事，俺得走完。“

楚陽看著他，嘴角微微上揚。

“想通了？“

豬八戒哼了一聲，別過臉去。

“想通了個屁。俺心里還是不舒坦?？刹皇嫣箽w不舒坦，路還是得走?！?

他頓了頓，又說道：“不過你得答應(yīng)俺一件事?！?

“什么事？“

“明天走之前，讓俺再去蠶房看翠兒姑娘一眼。就一眼?！?

楚陽沉默了片刻，點了點頭。

“好。“

豬八戒嘿嘿笑了一下，那笑容里帶著幾分釋然，幾分不舍，還有幾分連他自己都說不清楚的惆悵。

“楚陽兄弟，你這人吧……說話忒不中聽?？善烤湓挾颊f到了點子上。俺老豬活了這么多年，還頭一回遇到你這樣的人?！?

楚陽笑了笑：“那是因為你以前遇到的人，要么慣著你，要么打你。沒人跟你好好說過道理?！?

豬八戒一想，還真是這么回事。

他撓了撓頭，轉(zhuǎn)身朝屋里走去。

走到門口的時候，他忽然停下腳步，回頭看了楚陽一眼。

“楚陽兄弟，謝了。“

他的聲音很輕，像是被夜風(fēng)吹散了大半，只留下一絲若有若無的溫度。

楚陽微微頷首，沒有說話。

豬八戒推門進了屋，不一會兒便傳來了鼾聲。

這頭豬，倒是心寬，想通了之后倒頭就能睡著。

楚陽獨自坐在院子里，又喝了半碗酒。

月光如水，風(fēng)過樹梢。

遠(yuǎn)處的山巒沉默地伏在夜色中，像一頭沉睡的巨獸。

“八戒啊八戒……“他輕聲自語，“你的路還長著呢?！?

他將碗中殘酒一飲而盡，起身回屋。

……

翌日清晨，天邊剛泛起一抹魚肚白。

楚陽醒來的時候，發(fā)現(xiàn)豬八戒的床鋪已經(jīng)空了。

他走出院子，站在石橋上遠(yuǎn)遠(yuǎn)望去。

晨霧還沒有完全散去，柳溪河面上彌漫著一層薄薄的水汽，兩岸的垂柳在霧中若隱若現(xiàn)，像一幅淡墨的水彩畫。

蠶房的方向，一個壯碩的身影站在竹林邊上，遠(yuǎn)遠(yuǎn)地望著蠶房的窗戶。

陳翠兒正在里面喂蠶，隔著薄薄的霧氣，只能看到一個模糊的身影在窗前晃動。

豬八戒就那么站著，一動不動，像一棵長在竹林邊的老樹樁。

他沒有走過去，也沒有說話。

就只是看著。

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，他轉(zhuǎn)過身來，朝石橋這邊走了過來。

路過楚陽身邊的時候，他的腳步?jīng)]有停頓。

“走吧。“他說，聲音平靜得像柳溪河的水面。

楚陽看了他一眼，跟了上去。

兩人回到老陳頭家，孫悟空已經(jīng)在催促了。

“你們兩個磨磨蹭蹭的，師父都等半天了?！?

唐僧坐在馬背上，手持錫杖，朝他們微微點了點頭。

“出發(fā)吧?！?

楚陽向老陳頭和老伴道了謝，孫悟空也朝他們擺了擺手。

豬八戒扛著九齒釘耙，走在最后面。

經(jīng)過院門口的時候，他停了一步，把昨天插在花瓶里的那把野花拿了出來，抖掉上面的露水，隨手別在了自己的腰間。

然后他大步跨出院門，頭也不回地朝前走去。

一行人穿過村子的時候，路邊有幾個早起的村民跟他們打招呼。

豬八戒笑嘻嘻地跟每個人都回了禮，腳步?jīng)]有絲毫猶豫。

走過石橋的時候，他的目光不自覺地掠向蠶房的方向。

晨霧已經(jīng)散了大半，陽光穿過竹林灑在蠶房的屋頂上，鍍上了一層柔和的金色。

窗戶開著，卻已經(jīng)看不到人影了。

豬八戒收回目光，深吸了一口氣，加快了腳步。

“猴哥，前面那座山叫什么名字？“他扯著嗓子問道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