店里幾張方桌坐了大半,操著南腔北調(diào)的食客埋頭吃面。他找了個靠窗角落坐下,沖伙計喊了聲“鮮蝦云吞,多放醋”,伙計應著跑開。
云吞上來得倒快,白瓷碗里漂著翠綠的蔥花,十幾個圓鼓鼓的云吞沉在湯底里,咬開一個,蝦餡兒還算新鮮,就是調(diào)味淡了些。
楊明慢慢吃著,心里卻在暗自比較,這味道也就那樣,比起京城胡同里老字號差遠了,人家的湯底是用豬骨雞架吊了整夜的,喝一口鮮得能把舌頭吞下去,哪像這碗,寡淡得像摻了水。
吸溜完最后一口湯,楊明放下筷子,抽出紙巾抹了把嘴,目光落在窗外攢動的人影上,心里那點猶豫又冒了出來:該去找鄭向東了。
出國前,程四發(fā)他們幾個特意囑咐過他:“到了舊金山,務必找找鄭向東,都是老熟人,去瞅一眼,讓他知道哥幾個還惦記著他?!?
楊明當時嘴上應著“知道了”,心里卻沒太當回事兒。他跟鄭向東實在不算熟,這會兒冷不丁找上門,想想都覺得尷尬。
楊明從口袋里摸出那張疊得方方正正的紙條,上面是程四發(fā)寫下的地址。他隨便問了個人,獲悉鄭向東留的地址就是在這片區(qū)域。
按照地址尋過去,是條更窄的巷子,墻面上爬著些暗綠色的藤蔓。找到那扇掛著銅環(huán)的木門,他站在門口遲疑了片刻,還是抬手叩了叩門環(huán)。
等了一會兒,門里沒什么動靜。他又敲了幾下,依舊沒回應。楊明皺了皺眉,往后退了兩步,抬頭看了看門牌,確認沒找錯地方。
心里反倒松了口氣,沒人在正好,省得費口舌琢磨開場白,也省得見面時相對無的窘迫。程四發(fā)他們沒有鄭向東電話號碼,現(xiàn)在看來,這個鄭向東估計是搬家了。美帝這邊搬個家很正常,有時候一年能搬家好幾次。
“你找誰?”身后突然有個聲音問道。
楊明回身一看,頓時瞪大眼睛:“向東……你怎么……怎么變了樣了?”
說話的人正是楊明要找的熟人鄭向東。只是他現(xiàn)在瘦的不像個人樣,頭發(fā)一如在京城時亂糟糟的,衣服皺皺巴巴貼在身上,看著像是好長時間沒洗過一般。
“你是……石頭兄弟?我的天吶,你怎么……怎么找過來的?快,快進屋坐……”鄭向東掏出鑰匙打開屋門,把楊明讓進房間。
進了屋就是客廳,屋里亂糟糟臭烘烘,沙發(fā)上堆滿了東西,連個坐的地方都沒有。
鄭向東手忙腳亂收拾出一塊地方,指著沙發(fā)說道:“石頭兄弟,坐,坐這里。你知道我這人不喜歡收拾,屋里太亂了,包涵一下?!?
楊明也沒嫌棄,坐下來嘆息道:“鄭哥,沒想到你到了美帝,還是不修邊幅??!你是個真人,想怎么過就怎么過。我只是想知道,你現(xiàn)在還是單身嗎?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