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安娜來干什么?”
張曉睿扔掉棉簽轉(zhuǎn)過身,臉上看不出多余的情緒,只有眼底深處殘留著一絲未散的冷光。
“還錢?!?
她語氣平靜無波,“昨天晚上在我這兒拿的化妝品?!彼nD了一瞬,抬眼看著劉東,一字一句清晰地補(bǔ)充道:
“她現(xiàn)在是盯上咱們了,轉(zhuǎn)移圖紙的事情恐怕會很麻煩,不行就……?!睆垥灶S檬肿隽藗€抹脖子的動作。
“不行,那樣太冒險了,現(xiàn)在她們沒有動咱們恐怕也是沒有什么證據(jù),要不然按照克格勃的一貫作風(fēng)絕對不會讓咱們這么輕松的,咱們要是殺了她,只會把更多克格勃的人引來”,劉東斬釘截鐵的扼止了張曉睿的殺意。
“那怎么辦?”,張曉睿心里也沒了轍,圖紙實(shí)在是太多了,兩人手中的微型相機(jī)膠卷有限,丟掉哪一張圖紙都舍不得。
“纏在衣服里帶出去,多跑幾趟就結(jié)了”,劉東脫掉衣服倒頭就睡,這也符合一個醉鬼的基本現(xiàn)象。
劉東睡覺,張曉睿出攤賣貨,其實(shí)兩人手里已經(jīng)沒有什么貨了,明明一兩天就能賣光,硬生生的讓兩人勒了好幾天。
果不其然,張曉睿這邊出門,那邊的安娜也恰好打開房門,兩人相視一笑,心里都明鏡似的。
劉東睡到中午,肋下和肩膀上的鈍痛一起襲來,讓他齜牙咧嘴了好一陣。
他起來一看,桌子上放著兩個用油紙包著的包子,那是張曉睿給他留的早飯。劉東也不講究,就著涼水,狼吞虎咽地把兩個包子塞進(jìn)肚里,這才覺得身上有了些精神。
時間不等人,后天就是和彼得羅夫交易的時間了,不管真假他也得把美金準(zhǔn)備好。
莫斯科的街頭還真有幾家典當(dāng)行,但都是國有的,門口掛著錘子與鐮刀的標(biāo)志,里面穿著制服的工作人員目光懶散,一點(diǎn)精氣神都沒有。
劉東選了一家門面較大的走了進(jìn)去。
柜臺后面,一個留著大胡子的中年男人正就著一杯渾濁的茶水啃著黑面包。他眼皮都沒抬,用含混不清的俄語問:
“有什么東西要賣么?”
劉東沒說話,只是一伸手把表摘了下來。
“老板,掌掌眼,最近手頭有點(diǎn)緊?”
大胡子男人這才抬起眼皮,在看到那塊手表的瞬間,眼中閃過一絲精光。
他放下啃了一半的面包,慢條斯理地拿起放大鏡,將手表拿在手里,翻來覆去地檢查著。他擰動表冠,聽走時的聲音,又用工具輕輕撬開后蓋看了一眼機(jī)芯。
“瑞士貨,成色不錯。”
男人的語氣很平淡,但劉東聽得出其中的貪婪,“不過朋友,你這表有沒有購貨憑證?”他抬眼打量了一下劉東,“這年頭,來路不明的東西太多了,我們是國營企業(yè),不能隨便亂收的”。
劉東心里暗罵,臉上卻堆起笑容:“老板,您是行家。這東西值多少錢,您心里有數(shù)。我也沒有別的門路,現(xiàn)在急著用錢,您給個痛快價。”
大胡子男人把玩著手表,沉默了半晌,才伸出四根手指,慢吞吞地說:“你這表不錯,但來路不明,我只能出四千盧布,不能再多了?,F(xiàn)在外匯管制,我收了這東西,風(fēng)險很大的?!?
劉東一聽,差點(diǎn)笑出聲。四千盧布?這值幾萬美金的表只給四千盧布,折合華國幣才三千多塊錢,簡直是黑心到家了。
他心里清楚,對方是看準(zhǔn)了他是外地人,又是黃皮膚的華國人,覺得他人生地不熟,好宰。
“老板,您這就不夠意思了。”
劉東臉上的笑容淡了,“這表什么成色您心里沒數(shù)?四千盧布,您當(dāng)打發(fā)叫花子呢?我看您這店也別開了,省得給你們國營企業(yè)丟人現(xiàn)眼?!?
說著,他伸手就要拿回手表。
大胡子男人見狀,眼疾手快地按住了手表,臉上的表情變得有些訕訕,又帶著一絲威脅:“年輕人,別不知好歹?,F(xiàn)在這世道,四千盧布能買不少東西了,我看你人實(shí)在已經(jīng)不少給你了?!?
劉東冷笑一聲,身體前傾,雙手撐在柜臺上,“老板,你是不是以為我不清楚這表的價格,而且我只要美金,誰稀罕廢紙一樣的盧布?”
大胡子也陰森一笑,油膩的胡子隨著咧開的嘴角翹了翹,“年輕人,你信不信我現(xiàn)在就報警,警察一來,你這來歷不明的東西可就得按規(guī)定充公了。你一分錢拿不到,說不定人還得去警察局解釋解釋?!?
“報警?”
劉東眼一抬,眉毛微挑,臉上露出一絲詫異,仿佛聽到什么荒謬的笑話。他身體沒動,只是撐在柜臺上的手指微微蜷縮了一下。
大胡子見他那樣子,以為震懾住了對方,獰笑著點(diǎn)了點(diǎn)頭,一只手已經(jīng)作勢要摸向柜臺上面的電話。
“對,報警,你這種……”
他后面的話沒能說完。
就在他點(diǎn)頭的剎那,劉東動了。他扶在柜臺上的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攏如劍,一個二龍戲珠便朝大胡子的眼睛戳去。
“哎呀――!”
一聲慘叫炸響,大胡子根本來不及做出反應(yīng),只覺眼前黑影一閃,隨即雙眼傳來劇痛,他下意識地伸手捂住眼睛。
劉東一伸手把表拿了回來,轉(zhuǎn)身而去。
柜臺另一側(cè),另外兩個原本無精打采、在角落里打著哈欠的店員被這突如其來的變故驚得目瞪口呆,直到大胡子的慘叫聲在耳邊回蕩,他們才如夢初醒。
但已經(jīng)晚了。
等那他們跌跌撞撞地追到門口,街上只有幾個被驚動的行人投來好奇的目光,哪里還有那個黃皮膚年輕人的影子。
“艸,還得找黑市,這國家的買賣也不靠譜”,劉東恨恨的罵道,目光落在街邊一個混子模樣的人身上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