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喂，老頭，有事么？”

老毛子的警察根本沒有尊重老年人的習(xí)慣，這要是在國內(nèi)早挨批評了。

“是我……是我鄰居告訴我的？還是……太好了，你們還在！”

老頭氣喘吁吁地跑到警察面前，有些語無倫次，急切地指著不遠(yuǎn)處一棟破舊的公寓樓，“我家的屋子，在我家原來的屋子里。有兩個人……被人殺死了，肯定是死了，你們快去看看吧?！?

警察們的懶散瞬間消失了，互相交換了一個嚴(yán)肅的眼神。領(lǐng)頭警官立刻追問：“你家在哪，什么時候發(fā)現(xiàn)的？”

“就是那棟樓，六樓，我和我老伴之前被……被兩個人趕出來了，說是克格勃的人辦案，臨時征用。我……我們只好暫時住在隔壁單元的親人家里。剛才，有鄰居說我家那邊好像有響聲，像是什么重東西倒了……又有槍聲。

我們害怕，沒敢立刻回去。猶豫了好久，剛才大著膽子回去從門縫看了一眼……天哪……”老頭的聲音顫抖著，臉上滿是恐懼的表情。

“克格勃的人？帶路”

警官立刻下令，同時按住了腰間的槍套，幾名警察的神情也立刻變得緊張起來，剛才吊兒郎當(dāng)?shù)臉幼右粧叨铡?

警察們跟著驚慌失措的老頭，快步向遠(yuǎn)處的那棟公寓樓入口走去。沒人再回頭看一眼門廊下那個似乎已經(jīng)醉倒、對驟然緊張的氣氛毫無反應(yīng)的流浪漢。

直到所有人都消失在樓門內(nèi)，劉東那仿佛昏睡過去的身體，才幾不可察地動了一下，然后緩緩的睜開眼睛。

他仍舊歪著頭，抱著酒壺，但哼唱的模糊調(diào)子，極其輕微地變了一個節(jié)奏。獵犬，終于循著血腥味準(zhǔn)確無誤地?fù)湎蛄怂撊サ姆较颉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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哈利?伊爾諾維奇端起陶瓷咖啡杯，杯壁上印著褪色的克格勃徽章，黑褐色的液體表面浮著一層薄薄的油脂――總部的咖啡永遠(yuǎn)都是那么糟糕，但他依舊喝得津津有味。

滾燙的苦咖啡澀滑過喉嚨時濕滑細(xì)膩，他感到一種真實(shí)的滿足感。

這間辦公室?guī)滋烨斑€屬于馬克西姆?，F(xiàn)在，那些彰顯前任主人風(fēng)格的奢華裝飾已經(jīng)被清除一空，墻上昂貴的波斯掛毯不見，了，紅木書架上擺滿的洋酒消失了，那張過分寬大的核桃木辦公桌也被換成標(biāo)準(zhǔn)制式桌子。

哈利只保留了一件東西一窗臺上那盆半枯的橡皮樹，他給它澆了水，今早發(fā)現(xiàn)冒出了兩片嫩綠的新芽。

一切都是好兆頭。

他放下杯子，手指輕輕敲擊著光潔的桌面，十分滿意眼前的環(huán)境。

行動處處長的位置，一周前這個念頭還如同克里姆林宮塔尖上的星星一樣遙不可及。

哈利太清楚自己在總部的人緣，他是個總是在會議上直不違，拒絕在報銷單上簽字為上級的“特殊招待”買單，堅持按流程辦事的“死腦筋”同事聚會很少叫他，而晉升名單上年年沒有他的名字，他曾以為自己會在后勤管理處的副職上默默退休。

直到那場失敗的政變。

直到馬克西姆站錯了隊，被發(fā)現(xiàn)與陰謀篡權(quán)者有千絲萬縷的聯(lián)系，第二天就被從這間辦公室被帶走。

直到新的上司――那位以鐵腕和謹(jǐn)慎著稱的阿爾斯?謝苗諾維奇一一需要一把干凈、鋒利且完全忠于自己的刀。

哈利被選中了，不是因為他擅長奉迎，恰恰是因為他的“不擅長”。謝苗諾維奇拍著他肩膀說的話猶在耳：“哈利，我需要的不是朋友，是能解決問題的人。總部里朋友太多，解決問題的人太少，你作為我最鋒利的一把刀，一定要敢于戳穿一切?！?

知遇之恩當(dāng)以厚報，此刻的哈利有種為謝爾諾維奇肝腦涂地，赴湯蹈火的決心。

新官上任的第一把火，他燒向了政變期間最敏感，卻迄今未明的一樁案子。

政變的那幾天，總部二樓羈押室里，三名官員被殺，場面極為震撼。

案件被匆匆定性為“不明身份極端分子所為”，卷宗卻極為單薄，除了幾名死亡人員外，沒有別的任何資料。

更蹊的是，三名死者分屬不同部門，唯一的共同點(diǎn)是政變那天晚上總部只有他們?nèi)肆羰亍?

那一天的克格勃總部是歷史上最松懈的時候，除了一些正常值勤的哨兵，整個大樓就剩下那么幾個人。

其他的人要么去參與政變，要么為了避嫌離開總部。

根據(jù)調(diào)查，哈利知道那一天是安娜和米爾帶回了一個有間諜嫌疑的東方女人。而安娜臨時被馬克西姆調(diào)走，所以還沒來得及開始審訊，卷宗什么的也沒有。

今天一大早就讓處里的人通知安娜回來接受審查，可一直也沒有見到人。

這絕不是巧合，這個女人是不是在躲避什么。

哈利站起身，走到窗前。莫斯科灰蒙蒙的天空下，總部大院肅殺寂靜。

他知道有多少雙眼睛正盯著這間辦公室。

羨慕，嫉妒、警惕、幸災(zāi)樂禍…他幾乎能感覺到那些視線。他不善交際的耿直成了孤立的圍墻，但也成了此刻的鎧甲一一他沒有需要維護(hù)的復(fù)雜人情網(wǎng)絡(luò)，沒有收受過誰的恩惠，除了謝苗諾維奇，他無需對任何人負(fù)責(zé)。

這讓他可以放手去查，無論是誰都擋不住自己的腳步。

現(xiàn)在他坐在這里，喝著糟糕的咖啡，看著冒出的新芽的橡樹。

桌角的紅色保密電話突然響起，尖銳的鈴聲劃破了辦公室的寧靜。

哈利轉(zhuǎn)身拿起話筒：“我是哈利?伊爾諾維奇?！?

電話那頭傳來急促的聲音，是他的新任副手，一個同樣因不夠圓滑而被埋沒多年的老調(diào)查員：“處長，剛接到內(nèi)務(wù)部轉(zhuǎn)來的緊急通報。盧日尼街區(qū)一棟民宅發(fā)現(xiàn)兩具尸體，現(xiàn)場有打斗搏殺痕跡，還有狙擊槍。更奇怪的是，報警的老頭聲稱，之前強(qiáng)占他房子的，是打著咱們克格勃旗號的人?！?

哈利的心跳漏了一拍。西區(qū)盧日尼大街…離總部很遠(yuǎn)，打著克格勃旗號？

“當(dāng)?shù)鼐煲呀?jīng)先趕過去了，”副手繼續(xù)說，“但我覺得不對勁。占房、殺人……這手法太粗糙，不像我們的人，但又刻意留下我們的名頭?！?

“立刻給我地址，叫上處里的行動人員，我馬上出發(fā)。”哈利的聲音冷靜下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