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詳細(xì)稟報了工部主事暴斃、假手令、物料失蹤等發(fā)現(xiàn):“臣懷疑,朝中有股勢力在暗中運(yùn)作,他們的目標(biāo)不僅是破壞新政,還可能...”
“還可能什么?”
“竊取國之重器。”張定一字一頓,“蒸汽機(jī)、新式火炮、燧發(fā)銃,這些都是我大明領(lǐng)先諸國的利器。若被外敵獲得,后果不堪設(shè)想?!?
朱興明沉默。
“陛下,臣還有一慮?!睆埗▔旱吐曇?,“膠州灣遇襲,倭寇與荷蘭人皆敗,但他們真的只是為了劫掠船只嗎?若真想要蒸汽船,為何只派四十余艘船來攻?這不像奪取,倒像是...試探?!?
“試探什么?”
“試探我大明新式戰(zhàn)艦的實(shí)力,試探海防的反應(yīng)速度,試探...”張定抬眼,“朝中是否有人接應(yīng)?!?
暖閣內(nèi)陷入沉默,只有炭火偶爾爆出噼啪聲。
朱興明起身走到窗前,望著宮墻外的天空。春日的北京城,本該是草長鶯飛的時節(jié),但他卻感到寒意陣陣。
“張師傅,你可知朕最怕什么?”朱興明背對著張定,
“朕不怕外敵入侵,我大明將士驍勇善戰(zhàn);朕不怕天災(zāi)頻仍,朕可節(jié)衣縮食與民共渡。朕最怕的,是這朝堂之上,人心離散,各懷鬼胎?!?
他轉(zhuǎn)身,眼中有著深深的疲憊:“閹黨與東林黨爭,朝政日非。朕登基后,罷閹黨,撫東林,本以為能君臣一心,共度時艱?,F(xiàn)在看來,是朕太天真了。”
“陛下...”張定跪倒在地。
“起來吧?!敝炫d明扶起他,“朕不是怪你。只是有時覺得,這皇帝做得真累。每日批閱奏章到深夜,看到的不是這里災(zāi)荒,就是那里叛亂,再不就是官員貪腐。朕有時想,若是做個尋常百姓,或許還快活些。”
張定正色道:“陛下萬不可有此念!天下蒼生系于陛下一身,大明國運(yùn)系于陛下一心。陛下若退,何人可繼?”
朱興明苦笑:“是啊,退不得。所以再累,也得走下去。膠州灣一案,你放手去查。無論牽涉到誰,朕給你撐腰?!?
“臣遵旨?!?
“還有,太子那邊,你多費(fèi)心教導(dǎo)?!敝炫d明神色柔和了些,
“和壁聰慧仁厚,但終究年輕。新政之事,你要帶他多歷練?!?
“太子殿下天資英縱,假以時日,必成明君?!?
談話間,孫旺財(cái)在門外輕聲道:“萬歲爺,皇后娘娘送來了參湯?!?
朱興明與張定對視一眼,默契地停止了政事討論。
沈詩詩端著食盒進(jìn)來,見張定在,微微頷首:“張首輔也在?!?
張定連忙行禮:“臣參見娘娘?!?
“不必多禮?!鄙蛟娫妼旁诎干?,看了眼丈夫疲憊的面容,眼中滿是心疼,“陛下又一夜未眠?”
“有些政務(wù)要處理。”朱興明勉強(qiáng)笑道,“你怎么親自來了?”
沈詩詩為二人盛湯:“聽聞張首輔也在,便多備了一碗。朝政雖重,但身體更要緊?!?
她頓了頓,輕聲說,“方才去看了和壁,他正在讀《資治通鑒》,讀到唐太宗與魏征的故事,感慨良多?!?
朱興明眼中閃過一絲欣慰:“這孩子...像你,心地仁厚?!?
“也像陛下,有擔(dān)當(dāng)。”沈詩詩微笑,“他說,將來若為君,必以百姓為念,任賢用能,開太平之世。”
簡單幾句話,卻讓暖閣內(nèi)的氣氛輕松了不少。張定喝完參湯,知趣地告退。
待張定離開,沈詩詩才低聲說:“陛下,臣妾聽聞膠州灣之事了。懷舟那孩子...沒給沈家丟臉吧?”
“何止沒丟臉,他是大功臣?!敝炫d明握住妻子的手,“若非他臨機(jī)決斷,膠州灣恐已失守。朕已擢升他為參將?!?
沈詩詩眼中含淚:“那就好...那就好。只是陛下,臣妾這幾日心神不寧,總覺還有大事要發(fā)生?!?
女人的直覺有時比男人的推理更準(zhǔn)。朱興明心中暗嘆,溫安慰:“有朕在,天塌不下來。你安心便是?!?
但真的塌不下來嗎?朱興明自己也沒有把握。
沈懷舟,說白了是沈詩詩八竿子打不著的遠(yuǎn)房親戚。
但論資排輩,總還是沾親帶故的。
外戚,本來就敏感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