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唉,祖宗江山,將來要交到這種人手里...”
“少說兩句吧,讓人聽見...”
“聽見怎么了?我一把年紀了,還怕他不成?”
每一句,都像刀子扎在心上。
回到東宮時,天已全黑。朱和壁沒有用晚膳,獨自坐在書房里,看著桌上一份份奏折――都是反對削減宮中用度的。
有御史彈劾他“苛待尊長,有違孝道”。
有勛貴聯(lián)名上書,說削減用度導(dǎo)致宮中人心惶惶。
甚至連一些地方官員都湊熱鬧,說什么“皇家體面關(guān)乎國體,不宜輕損”...
他站起身,在書房里踱步:“我做錯了嗎?我真的做錯了嗎?”
這一夜,朱和壁徹夜未眠。
八月十八,乾清宮西暖閣。
朱興明放下手中的奏折,看向下首站著的兒子。
短短三天,朱和壁瘦了一圈,眼下的烏青清晰可見。
“坐?!被实壑噶酥概赃叺囊巫?。
朱和壁謝恩坐下,腰桿挺得筆直,但眼神中難掩疲憊。
“聽說,這幾日東宮很冷清?”朱興明看似隨意地問。
“是。”朱和壁老實回答,“往日來請安、奏事的官員少了七成。勛貴子弟一個不見,連幾個詹事府的老師都告病在家?!?
“宮女太監(jiān)呢?”
“做事倒是依舊,但...恭敬有余,親近不足?!敝旌捅陬D了頓,“有幾個老太監(jiān)私下抱怨,說殿下太嚴苛,不如以前寬仁?!?
朱興明點點頭,從案頭拿起一份奏折:“這是光祿寺卿上的奏疏,說中秋宴的用度比去年少了四成,菜品減了十二道,酒水減了一半??淠愎?jié)儉呢。”
朱和壁不知該如何接話。
“還有這份,”朱興明又拿起一份,“戶部尚書上的,說你這個月為國庫省下八萬兩銀子,解了燃眉之急。也是夸你的?!?
兩份奏折放在一起,對比鮮明。
“和壁,你看這兩份奏折,有何感想?”朱興明問。
朱和壁沉思片刻:“光祿寺卿表面夸贊,實則抱怨,因為削減宴席用度觸犯了他的利益。戶部尚書真心夸贊,因為省下的錢充實了國庫,解了他的難題?!?
“說得對,但沒說到根子上。”朱興明站起身,走到兒子面前,“根子是:你動了太多人的奶酪?!?
奶酪?朱和壁一愣,這個詞很新鮮。
“西洋人吃的一種奶制品,很美味,但量不多。”朱興明解釋道,“誰都想多吃一口,你突然說從今天起每人減半,那些原本能多吃的人,自然恨你入骨?!?
他坐回御座,神色嚴肅:“你以為削減宮中用度,只是省點錢那么簡單?不,你動了一個龐大的利益鏈條?!?
“請父皇明示?!?
“宮中的每一項開支,背后都有一群人在吃飯?!敝炫d明扳著手指,“膳食,養(yǎng)著光祿寺上下五百人,還有供菜的皇商、運菜的腳夫、種菜的農(nóng)戶;服飾,養(yǎng)著織造局三千工匠,還有供絲的蠶農(nóng)、供染料的商人、供珠寶的礦主;器物,養(yǎng)著御用監(jiān)兩千匠戶,還有供木料的林場、供瓷土的窯場、供銅鐵的礦場...”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