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這...太貴重了?！编嵦焐贤妻o，手卻不由自主地撫摸著畫卷。
“再貴重，也比不上皇祖母開心貴重。前幾日孫兒年輕氣盛，辦事不妥，讓皇祖母受委屈了。孫兒已經(jīng)稟明父皇，各宮例份恢復(fù)兩成，雖然還不及從前，但聊表心意?！?
鄭太妃臉色緩和了：“你有這個心就好。其實我們這些老東西，也不是非要那點東西，就是...就是覺得沒面子。”
“孫兒明白?！敝旌捅诠?，“今后宮中用度調(diào)整，孫兒一定先請示各位祖母，絕不再擅作主張?！?
這話給足了面子。鄭太妃終于露出笑容：“好了好了，過去的事不提了。你這孩子，也是為國事操勞，我們理解的。”
從仁壽宮出來，朱和壁又去了司禮監(jiān)。
掌印太監(jiān)正在批紅，見太子駕到，連忙起身：“殿下怎么來了？有事吩咐一聲就行?！?
這位伺候過崇禎、現(xiàn)在又伺候朱興明的老太監(jiān)，是宮中真正的實權(quán)派。
朱和壁以前對他敬而遠之，但現(xiàn)在，他必須爭取這個盟友。
“公公客氣?！敝旌捅谧?，“本宮是來賠罪的。前番削減用度，未與公公商議，導(dǎo)致宮中人心浮動，是本宮考慮不周?！?
“殿下重了。節(jié)儉是美德，老奴也是支持的。只是宮中規(guī)矩沿襲百年，驟然改動，下面人難免不適應(yīng)。”
“公公說得是?！敝旌捅陧樦脑?，“所以本宮想請公公幫個忙：宮中用度調(diào)整，可否由司禮監(jiān)牽頭，擬個章程？您是宮中的老人，最懂規(guī)矩，也最知道哪些能省，哪些不能省?！?
老太監(jiān)眼中精光一閃，笑了：“殿下信得過老奴，老奴自然盡心。其實宮中浪費確實不少，光每日倒掉的剩菜剩飯，就夠百戶人家吃一天。但這些事，急不得，要慢慢來...”
兩人談了一個時辰。最后達成的協(xié)議是：宮中用度暫時恢復(fù)兩成，但由司禮監(jiān)負責清查浪費，制定長遠節(jié)約計劃。既給了各宮面子，又達到了省錢的目的.
從司禮監(jiān)出來，朱和壁又馬不停蹄地去了一趟光祿寺。
光祿寺卿見他來了，腿都軟了，以為太子是來問罪的。
沒想到朱和壁開口卻是：“聽聞卿家為中秋宴操勞，本宮特來道謝。”
“不敢不敢...”
“本宮知道，削減用度讓光祿寺難做了。這樣，從下個月起，光祿寺的撥款恢復(fù)一成半。但本宮有個要求：你要給本宮一份詳細的賬目，每一項開支，都要有來龍去脈。若是查出有人中飽私囊...”
他沒說完，但意思明白。
光祿寺卿感激涕零：“殿下放心，臣一定嚴查賬目，絕不讓一分錢流入私囊！”
一天跑下來，朱和壁精疲力盡，但效果顯著。
老太妃們有了面子，不再刁難；司禮監(jiān)得了權(quán)力，轉(zhuǎn)為支持；光祿寺保住大部分撥款，感恩戴德。
雖然沒有完全達到省錢的目標，但至少穩(wěn)住了局面，贏得了喘息之機。
更重要的是，他開始懂得什么叫“政治”。
八月二十五，文華殿。
朱和壁召見了一批年輕官員，都是父皇推薦、他自己也考察過的人才。
有翰林院編修、都察院御史、戶部主事...這些人官職不高，但都學(xué)識淵博，有理想有抱負，對朝政弊端深惡痛絕。
“諸位，本宮今日請你們來，是想請教一個問題?！敝旌捅陂_門見山，“如何既能整頓朝綱、推行新政，又不至于樹敵太多、寸步難行？”
這個問題，他思考了很久，也實踐過――用削減宮中用度的方式，結(jié)果碰得頭破血流。
“殿下，臣以為，改革不能從最難處入手。宮中用度牽扯太多利益，牽一發(fā)而動全身，實非良選?！?
“那該從何處入手？”
“從無人關(guān)注處入手。比如驛傳系統(tǒng)。雖說火車確實是便于通行。然偏遠地區(qū)，還是靠的馬驛，臣在地方為官時發(fā)現(xiàn)，驛傳耗費巨大，但效率低下。官員濫用驛馬，私帶貨物，甚至讓驛卒為自家服役。整頓驛傳，既能省錢，又不會觸動太多利益――因為驛傳的利益，主要被地方小吏和過往官員瓜分，這些人雖多，但勢力不大。”
“還有漕運。漕糧損耗高達三成，其中一半是自然損耗，一半是人為貪墨。整頓漕運，每年可省下數(shù)十萬石糧食。而漕運的利益集團雖大，但主要集中在水手、押運官員、沿途關(guān)卡，這些人的靠山多在地方，不在中樞?！?
朱和壁聽得眼睛發(fā)亮。這才是正確的思路，先挑軟柿子捏，積累經(jīng)驗，培養(yǎng)隊伍，等實力強大了，再碰硬骨頭。
“那具體該如何做？”他追問。
“臣建議，先選一兩個行省試點。比如整頓驛傳，可在山東、河南先試行。這兩個省離京城近，便于監(jiān)督，且驛傳問題突出。殿下可派得力干員，以巡視之名前往，明察暗訪，掌握證據(jù)，然后雷霆出擊，一舉整頓?！?
“人選呢？”
“臣推薦兩人，御史陳子云，剛正不阿，曾任山東巡按，熟悉當?shù)厍闆r。還有錦衣衛(wèi)百戶李信，精明干練，擅長偵查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