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可萬一他們真的達(dá)成協(xié)議...”

朱和壁自信道，“因為那個‘神秘官員’，是我們的人。”

駱炳恍然大悟：“殿下這是...請君入甕？”

“對。”朱和壁點頭，“明晚白云觀，你親自帶人去。記住，要人贓俱獲，但不要驚動太大。我要看看，朝中到底還有多少人，為了一己私利，不惜出賣國家?！?

窗外，夜色漸深。北京城的萬家燈火，在春寒中明明滅滅。

一場暗戰(zhàn)，在明面談判的背后悄然展開。

而太子，已經(jīng)布下了天羅地網(wǎng)。

三月二十七，子時。

白云觀后院的靜室，燭火搖曳。戈洛文如約而至，見到了三個大明官員――都穿著便服，但氣度不凡。為首的是個五十多歲的老者，須發(fā)花白，目光深沉。

“戈洛文大使，幸會?！崩险唛_口，竟是純正的莫斯科口音俄語，“老夫姓曾，曾任大明首輔，如今...算是閑云野鶴?！?

曾一洋，戈洛文心中一震。他研究過大明朝局，知道這位前首輔雖然致仕，但在朝中勢力猶存，門生故舊遍布六部。

“曾閣老。”戈洛文恭敬行禮，“不知閣老約在下前來，所為何事？”

曾一洋正色道，“太子年輕，不懂外交之要在于妥協(xié)。一味強(qiáng)硬，只會引發(fā)戰(zhàn)端，生靈涂炭。老夫雖已不在其位，但仍心系社稷，不忍見百姓遭殃?！?

話說得冠冕堂皇，但戈洛文聽懂了潛臺詞，這老東西要借外交之事，打擊太子。

“那閣老的意思是...”

“老夫可以促成談判。但需要大使配合?！?

“如何配合？”

“第一，談判條件可以放寬，但要有臺階下――比如，鄂嫩河為界可以接受，但大明需承認(rèn)沙俄在貝加爾湖以東的‘特殊利益’；第二，賠款可以減至五十萬兩，但要用糧食、布匹支付，不要現(xiàn)銀；第三...”

曾一洋頓了頓，“通商可以，但不能在恰克圖，要在更北的烏丁斯克?！?

這些條件，比太子的溫和，但依然對沙俄有利。

戈洛文心動了：“閣老能保證這些條件被接受？”

“老夫自有辦法。朝中支持老夫者，不在少數(shù)。只要大使愿意與老夫合作，而不是與太子硬碰硬...”

話沒說完，靜室的門突然被撞開。駱炳帶著一隊錦衣衛(wèi)沖了進(jìn)來，火把將室內(nèi)照得通明。

“曾一洋！”駱炳厲聲喝道，“你勾結(jié)外使，私定條約，該當(dāng)何罪！”

曾一洋臉色慘白，但強(qiáng)作鎮(zhèn)定：“駱指揮使，老夫與戈洛文大使只是私下交流，何來勾結(jié)之說？”

“私下交流？”駱炳冷笑，從懷中取出一份文書，“那這是什么？《明俄密約草案》？連印章都蓋好了！”

戈洛文一看，那份文書正是剛才曾一洋讓他簽署的草案。

他猛地看向曾一洋，眼中滿是驚恐――被算計了！

“你...你陷害我！”曾一洋指著駱炳，手指發(fā)抖。

“陷害？”駱炳一揮手，“帶走！還有這位戈洛文大使，也請到詔獄坐坐。”

錦衣衛(wèi)一擁而上。曾一洋還想爭辯，被堵住嘴拖了出去。戈洛文想反抗，但看到那些明晃晃的繡春刀，最終放棄了。

三月二十八，清晨。

消息像長了翅膀，飛遍京城。

前首輔曾一洋勾結(jié)沙俄使節(jié)，私定密約，被錦衣衛(wèi)當(dāng)場抓獲！沙俄正使戈洛文也涉案，被軟禁在會同館！

朝野震動。

文華殿內(nèi)，朱和壁看著跪了滿地的官員，面色冷峻。

這些大多是曾一洋的門生故舊，此刻人人自危。

“殿下，”張定出列，“曾一洋通敵賣國，罪證確鑿，當(dāng)嚴(yán)懲。但...涉案官員眾多，若一概嚴(yán)辦，恐朝堂空虛。”

朱和壁知道張定的意思。溫體仁經(jīng)營多年，朝中半數(shù)官員與他有牽連。若一網(wǎng)打盡，朝廷就癱瘓了。

“首惡必辦，脅從可恕?！敝旌捅谧罱K決定，“曾一洋及其核心黨羽十三人，下詔獄，嚴(yán)加審訊。余者...若主動交代，揭發(fā)同黨，可酌情從輕?！?

這是給臺階下。官員們?nèi)缑纱笊?，紛紛叩頭謝恩。

“至于沙俄使團(tuán)，”朱和壁繼續(xù)道，“戈洛文參與密謀，驅(qū)逐出境，永不得再入大明。副使伊萬...讓他給戈利岑帶封信?！?

“信？”

“對?！敝旌捅谔峁P，用俄漢雙語寫了一封短信：“戈利岑總督：令侄伊萬無禮，本欲嚴(yán)懲。念及你我之誼，特赦之。望閣下謹(jǐn)記承諾，勿負(fù)所托?！?

這封信看似客氣，實則威脅：你的侄子在我手里，你最好老實點。

張定會意：“殿下這是要...”

“送伊萬回去，讓他親口告訴戈利岑：曾一洋倒了，他在大明的內(nèi)應(yīng)沒了。現(xiàn)在，他只能依靠我們。”

朱和壁眼中閃著光，“同時，讓李信加快動作，務(wù)必在四月前與戈利岑簽約?！?

“那談判...”

“談判繼續(xù)?！敝旌捅诘?，“但對手換了――不是戈洛文，是戈利岑。我們要談的，不是停戰(zhàn)條約，是...合作條約?！?

好一招釜底抽薪！直接繞開沙俄中央政府，與地方實權(quán)派簽約。等莫斯科知道時，生米已成熟飯。

“殿下，”張定忽然想起一事，“江南那邊...清丈遇到麻煩了?！?

“什么麻煩？”

“蘇州士紳集體罷市，抗議清丈過嚴(yán)。知府周順昌...似乎暗中支持。”

朱和壁皺眉。北方剛穩(wěn)住，南方又出亂子。這就是大明的現(xiàn)狀：按下葫蘆浮起瓢。

“傳令于成龍，對罷市者，分化瓦解。領(lǐng)頭者嚴(yán)懲，脅從者寬恕。至于周順昌...讓他來京述職?！?

“述職？”

“對?！敝旌捅诶湫?，“來了，就別想回去了?！?

處理完這些，已是午時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