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宮的路上,朱和壁一直在沉默著。
馬車在青石板路上顛簸,他的思緒卻飄回了什剎海畔,飄到了那把月白色的油紙傘下。
沈小小的眼睛,像落滿星子的湖水。
她的笑容如春風(fēng)拂過,她說話時的輕聲細(xì)語,她的一顰一笑...
一切都那么鮮活,那么真實(shí)。
她與林婉兒不同,林婉兒是那種無可挑剔的端莊。
但這種端莊,更像是裝出來的。那種完美,像是精心雕琢的玉器,美則美矣,卻沒有溫度。
而沈小小,像是山間清泉,林間清風(fēng),自然而靈動。
“殿下,到了?!毙№樧拥穆曇舸驍嗔怂乃季w。
東宮已掌燈,暖黃的燈光從窗欞透出。
朱和壁下車時,忽然問道:“小順子,你可知道什剎海附近,有什么姓沈的人家?”
小順子一愣:“奴婢,不曾聽說。”
當(dāng)夜,朱和壁罕見地失眠了。
他躺在東宮的雕花大床上,望著帳頂?shù)捏待埣y樣,眼前卻總是浮現(xiàn)沈小小的臉。
他知道這不應(yīng)該。
他已冊立太子妃,三個月后就要完婚。
林婉兒是父皇母后選的,是朝廷認(rèn)可的,是天下人眼中的良配。
更重要的,沈小小姓沈。
同姓不通婚雖然大多只適用于男性,但他是太子,生母也姓沈。
可是...那沈小小的身影,她的音容笑貌一直縈繞在自己眼前。
次日,朱和壁處理完朝政,又以“體察民情”為由出了宮。
這次他徑直來到什剎海,在昨日相遇的柳樹下徘徊。
秋日陽光明媚,湖面波光粼粼,游人如織,卻沒有那個撐傘的身影。
他在湖邊茶樓坐了半個時辰,茶涼了又續(xù),續(xù)了又涼。小順子在一旁欲又止,終是沒敢說話。
如是幾日,都沒有見到那女子的身影。
朱和壁悵然若失,直到這日陽光明媚天氣晴朗。
朱和壁在那湖邊發(fā)呆,正當(dāng)他準(zhǔn)備離開時,一個清脆的聲音從身后響起:“朱公子?”
他轉(zhuǎn)身,心猛地一跳。
沈小小就站在茶樓門口,手中抱著幾卷書,今日穿了一身鵝黃色衣裙,發(fā)間插著一支簡單的木簪,樸素卻清新脫俗。
“沈姑娘?!敝旌捅谄鹕恚M量讓自己的聲音平穩(wěn):“真巧。”
沈小小笑道:“不是巧,我每日這個時辰都會來湖邊讀書?!?
她揚(yáng)了揚(yáng)手中的書卷,“昨日多謝公子相助,還未好好道謝?!?
“舉手之勞,姑娘不必掛懷。”朱和壁示意她坐下。
二人天南海北閑聊,越聊越是投機(jī)。
沈小小點(diǎn)頭:“我父親在世時常說,讀書人要心懷天下。這天下不僅是朝堂,更是街頭巷尾的蕓蕓眾生。他們過得如何,才是真正的天下?!?
朱和壁監(jiān)國理政,批閱奏折,與閣臣議事,自以為心系天下。可何曾真正了解過街頭巷尾的百姓生活?
“姑娘高見?!彼芍再潎@。
沈小小卻紅了臉:“什么高見,不過是父親生前常說的話罷了。我一個女子,又不能考功名,只能讀讀書,想想這些?!?
“女子又如何?”朱和壁脫口而出,“有見識,有胸懷,便是可貴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