_江茉被許小寶一本正經(jīng)的模樣逗得輕笑出聲,眼尾彎成溫柔的弧度,眉心那點美人痣在火光映照下,愈發(fā)動人。
她伸手揉了揉許小寶軟乎乎的頭發(fā),帶著幾分打趣。
“小小年紀學會偷懶了,好好讀書才能見著喜歡的小友,哪有直接問人家住處的道理?”
許小寶被戳中心思,小臉蛋通紅,扭捏著往許傳花身后躲了躲,只露出一雙圓溜溜的眼睛,不服氣地小聲嘟囔。
“讀書要好久好久,等我考上狀元,寧寧都不認識我了?!?
這話一出,周圍響起一陣低低的笑聲。
鳶尾啃著手里的魚肉,腮幫子鼓鼓的,湊過來湊熱鬧。
“小寶,寧寧可是金貴的主兒,你若沒點本事,就算知道住處,也未必能見到她。”
這話可不是瞎說,宋嘉寧的身份特殊,平日里深居簡出,若非機緣巧合,尋常孩童根本難以接近。
那可是小公主。
膽敢擅闖皇宮,還沒進宮門口就被侍衛(wèi)一刀攮死了。
許小寶年紀小,只知道和宋嘉寧玩得投緣,哪里懂這些彎彎繞繞,只皺著小眉頭,一臉苦惱。
許傳花無奈拍了拍兒子的后背,對江茉苦笑。
“這孩子,自打從桃源居回來,就天天把寧寧掛在嘴邊,我都聽煩了。江老板你別慣著他,小孩子家家的,過幾日就忘了?!?
“小孩子的情誼最是純粹,哪能說忘就忘?!?
江茉笑著搖頭,視線落在許小寶蔫蔫的小臉上,心軟了幾分。
“罷了,只是寧寧如今確實不在江州,等她回來,我讓人告訴你,好不好?”
許小寶原本耷拉著的小腦袋猛地抬起來,激動得差點蹦起來。
“真的?姐姐不許騙我!”
“姐姐從不騙小孩。”江茉認真點頭。
得到承諾,許小寶一掃之前的沮喪,屁顛屁顛地坐回火堆邊,又湊到江茉身旁,眼巴巴看著她手里正在烤的下一尾魚,小模樣乖巧極了。
江茉失笑,轉(zhuǎn)動木棍的動作依舊平穩(wěn)。
火苗溫柔地舔舐著魚身,新的一尾魚漸漸染上金黃,魚油滋滋滴落,香氣比之前更甚。
晚風卷著魚香,飄向江面,驚起幾尾游魚,蕩開一圈圈細碎的漣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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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在水上行了一日,船身靠向京郊渡口。
天光淡了,夕陽把水面染成一片暖金。
江茉站在船頭扶著欄桿,神色還算安穩(wěn),一路行來她早已習慣了船身搖晃。
一旁的鳶尾臉色發(fā)白,強撐著站在那兒,眼底藏著幾分倦意,顯然是被水路折騰得不輕。
船板剛一搭穩(wěn),許傳花帶著許小寶下了船,回頭見鳶尾腳步虛浮,伸手搭了一把。
“江老板,鳶尾姑娘,總算到岸了。這一路辛苦你們了?!?
江茉跟著踏上堅實的地面,微微松了口氣,回頭看向這艘載著他們一路煙火烤魚的小船。
“這一路多虧了你們駕船穩(wěn)妥,我們才能這么安穩(wěn)抵達?!?
許傳花擺了擺手,笑得爽朗。
“不過是跑慣了的水路,算不得什么。倒是江老板,這一路的烤魚,我和小寶這輩子都忘不掉?!?
她說著,輕輕推了一把身邊的許小寶。
許小寶仰著小臉望江茉,神色滿是不舍,剛才下船時的歡喜一下子淡了下去,小手緊緊攥著衣角。
他小聲喊:“漂亮姐姐……”
江茉蹲下身,與他平視,伸手替他理了理被風吹亂的額發(fā),聲音溫柔得像江畔晚風。
“小寶,要乖乖聽娘的話,不許調(diào)皮搗蛋。”
“我會乖的?!痹S小寶用力點頭,眼睛紅紅的。
“姐姐,你說過,寧寧回來會告訴我,會帶我去見她的,你不許忘?!?
“不忘?!?
江茉輕聲保證,從袖中取出一小包用紙包好的東西,塞進他手里,“這個拿著,是姐姐給你做的小點心,路上餓了吃?!?
許小寶捧在懷里,像捧著什么稀世珍寶,舍不得拆開。
許傳花看在眼里,心里又暖又澀。
她常年跑船,見多了世態(tài)炎涼。
像江老板這樣有本事,卻半點架子都沒有的貴人,實在難得。
“以后江老板若是再走水路,但凡用得到我許傳花,只管開口,我就算推了別的生意,也一定來送你?!?
“好?!?
江茉淺淺一笑。
鳶尾強打起精神,看著黏人的許小寶,也彎了眼。
“小寶,以后可不能再挑食了,要好好吃飯,快快長大,將來才能堂堂正正去見寧寧?!?
許小寶立刻點頭,模樣認真極了。
“我記住了,鳶尾姐姐。”
岸邊風漸涼,護衛(wèi)已經(jīng)先行去安排馬車。
許傳花知道不能再耽擱,牽著許小寶的手,往后退了一步,鄭重地對江茉福了一禮。
“江老板,鳶尾姑娘,我們就此別過,望你們一路平安,前程順遂?!?
許小寶也學著娘的樣子,笨拙地彎了彎腰,仰起頭大聲說:“漂亮姐姐再見!鳶尾姐姐再見!我會想你們的,會想烤魚的!”
江茉揮了揮手,同二人告別。
“一路保重?!?
許傳花拉著許小寶,一步三回頭地往渡口外走。
許小寶小小的身子被娘牽著,一直往后扭頭,望江茉的方向,直到身影漸漸走遠,縮成一個小小的點。
江茉站在岸邊,眺望那兩道身影完全消失在視線里,才收回目光。
微風拂起她鬢邊的發(fā)絲,眉心一點美人痣在夕陽余暉里溫柔依舊。
馬車骨碌碌行駛過來,停在二人跟前。
鳶尾吁了口氣,扶著江茉的胳膊,小聲道:“姑娘,我們也走吧,郡主府那邊,應該已經(jīng)派人在等了?!?
江茉輕輕點頭,轉(zhuǎn)身踏上護衛(wèi)趕來的馬車。
車輪駛離渡口,沿著平整寬敞的官道一路向前。
鳶尾靠在車廂軟壁上,臉色還是泛著淡淡的白,船身搖晃的暈眩感還未完全散去,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沒精神的倦意。
江茉伸手按在她的手腕上,有安撫意味。
她輕聲道:“再忍一忍,到了地方先歇會兒,我給你煮點醒神的茶湯。”
“姑娘,我沒事?!?
鳶尾勉強笑了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