韓悠灌下最后一口紫葡冰露,冰涼的甜意順著喉嚨滑下去,才緩過神來應話。
他伸手抹了把嘴角的水漬,臉上笑容淡了幾分,左右瞧了瞧后院的動靜,見銀鈴正端著果盤往側廊走,鳶尾也進了后廚幫忙,這才壓低了聲音湊近江茉。
“江老板,這話我只同你說,你可千萬別往外傳。”
江茉心頭一動,看他這神色,便知不是尋常閑話。
她頷首,示意自己明白分寸,跟著他往芭蕉叢后的假山旁走了兩步,那里枝葉茂密,正好能擋住旁人的視線。
“沈大人這些日子,天天盯著城外的水渠和稻田,眉頭就沒松開過?!表n悠的聲音壓得更低,帶著幾分不易察覺的凝重。
“前幾日我跟著他去了城西的青禾村,你猜怎么著?那村里的灌溉渠,竟有大半都見了底,田埂都裂了一指寬的縫,地里的稻子才抽穗,就蔫頭耷腦的,看著就揪心?!?
江茉的心沉了沉,指尖微微收緊。
韓悠覷著她的神色,又道:“沈大人沒明說,但私下里囑咐我,讓我悄悄告訴你,多囤些米糧,不光是米,麥子、豆子這些耐放的雜糧也多買些,還有水,存水的缸甕預備著,今夏怕是要難熬?!?
“是旱情?”江茉問。
韓悠猛地抬頭看她,眼里滿是驚訝。
“你怎么知道?”
“我去城外看牛羊?!苯陨裆珟追帜?,“當時就瞧見那些河溝的水位比往年低了大半,好些淺灘都露了底,河底的石頭曬得發(fā)白,老農(nóng)蹲在田埂上嘆氣,還有些旱情的流。”
她話沒說完,韓悠已是倒吸一口涼氣,臉上凝重更甚。
“竟已經(jīng)到了這個地步?”他喃喃自語,“這幾日府衙的糧倉已經(jīng)開始清點存糧了,只是這事太大,不敢聲張,怕引起百姓恐慌,亂了民心?!?
“官府沒想過引水救田?”江茉追問。
百姓大多靠種田過活,若是真鬧起大旱,后果不堪設想。
“怎么沒想過?”韓悠苦笑一聲,“城西的那條大河,水位也降了不少,官府想挖渠引水,工程量太大,一時半會兒哪能成?”
再說,就算引了水,也未必夠所有的田地分。
“沈大人也是沒轍了,才讓我給你透個信,他說你聰慧,早做準備,總好過事到臨頭慌了手腳?!?
芭蕉葉被風吹得沙沙作響,陽光透過葉隙灑下來,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江茉卻覺得渾身發(fā)冷。
夏日酷熱本就難熬,若是再遇上旱情,糧食歉收,米價定會瘋漲。
到時候,尋常百姓怕是連一口飽飯都吃不上。
“多謝你告訴我這些,也替我謝謝沈大人?!苯远硕ㄉ?,看向韓悠,眼神里滿是鄭重,“這份情,我記下了?!?
韓悠臉上又恢復往日的爽朗。
“謝我做什么?沈大人也是信得過你,才讓我冒這個險透口風。換了旁人,他半句都不會多。”
當然,就算沈大人不吩咐,他也會偷偷告訴江老板的。
他相信江老板明白事情的利害,不會制造恐慌。
韓悠又想起什么,“對了,沈大人道若是你買糧遇到什么麻煩,只管去府衙找他,他能幫襯的,定會幫襯?!?
其實就是怕江茉有買不到米糧的時候。
江茉點了點頭。
桃源居后廚本就有存糧的倉庫,平日里只存些夠用個把月的米面。
還有水,得買些大缸甕,在后院角落里砌個蓄水池,再打一口井,多存些水,以備不時之需。
“我知曉了?!?
江茉深吸一口氣,壓下心頭的紛亂,“你且安心在后院用膳,我讓后廚多做幾道拿手菜?!?
韓悠咧嘴一笑,摸了摸肚子。
“那我可就不客氣了!一直惦記板燒魚呢,方才喝了葡萄水,更是饞得慌?!?
江茉失笑,“放心,管夠。”
她轉身正要去后廚吩咐,又想起一事,回頭看向韓悠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