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憑手里這點家底?
正磨磨唧唧拿不定主意,沂南那邊來了信。
信封都沒封口,里頭就一張皺巴巴的紙,上面那字兒寫得跟狗爬似的:
“老子帶八千弟兄上了。你要是敢縮在龜殼里看戲,回頭王爺面前,老子先剁了你那玩意兒下酒!”
王德發(fā)臉都綠了。
沂南守將是個莽夫,說到做到。
“娘的,一個個都趕著去投胎!”
王德發(fā)咬牙切齒,“傳令!集結(jié)!別讓沂南那幫孫子把功勞全搶了!”
蒙陰城門大開。
一萬兵馬卷著黃土,火急火燎往南撲。
接下來的兩三天,魯西南這盤棋,徹底亂了套。
官道上全是腿。
從蒙陰往南,從莒縣往西,連更遠(yuǎn)的沂水都動了。
幾條土龍在干裂的荒野上蜿蜒,目標(biāo)只有一個——費縣。
六月十三。
蒙陰援軍在半道上撞見了鬼。
黑衣黑甲的騎兵不知道從哪兒冒出來。
王德發(fā)連刀還沒拔出來,前鋒營就沒了。
半刻鐘。
僅僅一刻鐘,三千人死傷,剩下的要么逃走,要么跪地乞降。
王德發(fā)混在逃軍里,把甲都脫了,臉上抹了兩把泥,哭爹喊娘地往回爬。
兩個時辰后。
那個要在東平王面前告狀的沂南莽夫,連同他的八千弟兄,被另一股黑潮沖得稀碎。
六月十四,沂水援軍崩盤。
六月十五,莒縣那一萬多人,連費縣城門都沒見著,就被西隴衛(wèi)打回了姥姥家。
……
亂了。
徹底亂了。
此時若有人站在高處往下看,整個魯西南大地就像一鍋煮沸的爛粥。
費縣是個巨大的漩渦,瘋狂吞噬著周邊的兵力。
而那些趕去支援的隊伍,還沒摸到漩渦的邊,就在半道上被一股股看不見的暗流截殺、肢解。
原本看似鐵板一塊的防御,散了架。
城池空虛,兵力潰散,號令不通。
各地的守將只知道朝廷來征討了。
但誰也搞不清北伐軍到底來了多少人。
有人喊五萬,有人喊十萬,還有人信誓旦旦說看見了天兵天將。
恐懼的消息,傳的比什么都快。
嶧州守將鄭通自詡熟讀兵書,是個體面人。
費縣打得熱火朝天的時候,他正站在嶧州城頭,手里捏著兩顆核桃,轉(zhuǎn)得咔咔響。
“雕蟲小技?!?
鄭通看著遠(yuǎn)方天際,冷笑一聲,
“這種老掉牙的套路,也就騙騙王德發(fā)那種蠢貨?!?
旁邊的副將湊趣:“大人高見。那咱們……”
“傳令下去,全軍集結(jié)!”
鄭通的目光越過混亂的戰(zhàn)局,望向沂州的方向。
“北伐軍主力都壓在費縣,后方只留這點兵馬,瞧不起誰呢?!?
“趁著那幫傻子在費縣城下耗著,咱們繞道過去,捅他屁股!”
“這一刀下去,頭功就是咱們的!”
這就是聰明人的毛病。
總覺得自己能看見別人看不見的,總覺得這世上只有自己長了腦子。
嶧州的主力,整整兩萬人,全被他拉了出來。
城里只留了幾百個老弱病殘。
大概鄭通覺得只要城門關(guān)著,里面就是安全的。
在他看來,北伐軍都在費縣那個泥潭里打滾,誰會來打他這個不起眼的嶧州?
大軍雄赳赳氣昂昂地出了城,一頭鉆進(jìn)茫?;囊?。
隨后,撞上了墻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