哐！

第三次銅鑼敲響。

“第三條！”

文書把告示往高處一抖，

“眼下青黃不接，城中各位鄉(xiāng)紳、員外，感念侯爺恩德，那是一把鼻涕一把淚，非要‘自愿’捐糧捐錢，供養(yǎng)咱們嶧州流民！”

他在“自愿”兩個(gè)字上，特意拖長(zhǎng)了調(diào)門，連傻子都聽得出來。

百姓們眼珠子瞪得一個(gè)比一個(gè)大。那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老爺們，這回是被侯爺把家底都給抄出來了？

人群中幾個(gè)穿著綢緞的胖子，聽了這話，臉比苦瓜還難看。

只能縮著脖子賠笑。

不敢不笑。

不笑就人頭不保。

“第四條！”

文書的聲音陡然拔高：

“組建民壯巡防隊(duì)，募鄉(xiāng)勇，保家園！”

“凡入伍者，月餉兩斗米，銅錢五十文！”

這條件一出，人群中陡然一片嗡嗡聲。

大家都在算賬。

兩斗米，夠一家人喝稀粥活命。

五十文，能扯幾尺布。

但真正讓他們紅了眼的，不是錢。

是地。

地剛分到手，若是侯爺走了，或者侯爺敗了，這地……

是不是又得被收回去？

一個(gè)枯瘦漢子猛地站了起來。

“這兵，老子當(dāng)了！”

他嘶吼著，“地是侯爺給的，命是侯爺救的！”

“誰(shuí)要是敢來?yè)尷献拥牡兀献泳透疵?！?

這一嗓子，喊醒了所有人。

是啊。

沒了侯爺，這地就沒了！

東平王的人要是回來，他們還得當(dāng)牛做馬！

“算我一個(gè)！我有一把子力氣！”

“還有我！我爹就是被東平王殺的，我要報(bào)仇！”

“我也去！為了那三畝地，這條命賣給侯爺了！”

“我也去！”

無(wú)數(shù)只手臂舉了起來。

……

城東趙府。

后堂門窗緊閉，連只蒼蠅都飛不進(jìn)來。

幾盞茶涼透了，也沒人動(dòng)一口。

趙員外手里捏著兩枚鐵膽，轉(zhuǎn)得咔咔作響，聽得人心煩意亂。

“五十文，兩斗米?！?

孫家主把那張手抄的告示拍在桌上，

“還要按月發(fā)！這哪是招兵，這是招祖宗！”

“那些泥腿子，平日里給口餿飯就該感恩戴德，憑什么拿這么多？”

“憑什么？憑刀把子在人家手里?！?

角落里的李掌柜縮了縮脖子，

“侯爺這是鈍刀子割肉，要咱們的命啊。”

“要不……再湊個(gè)整，送去府衙？”

有人試探著問，“破財(cái)免災(zāi)，只要能保住祖產(chǎn)……”

“蠢貨！”趙員外猛地停下手中鐵膽，兩眼一瞪，“錢家那位腦袋這會(huì)兒還在城樓上掛著呢！這位爺胃口大，填不滿的。你送得越多，他越覺得你肥，越要宰了吃肉?！?

眾人面面相覷。

趙員外壓低了嗓子，往北邊指了指：

“朝廷要打東平王，這一仗誰(shuí)輸誰(shuí)贏，還在兩說。咱們這位侯爺，根基太淺。”

這話一出，幾雙眼睛瞬間亮了。
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
趙員外瞇起眼：“咱們是生意人。生意人，從來不把雞蛋放在一個(gè)籃子里?！?

“侯爺在，咱們面上供著，裝孫子?！?

“可若是東平王的大軍殺回來……”

他頓了頓，臉上浮起一層油光，

“咱們就是王爺留在城里的內(nèi)應(yīng)，是忍辱負(fù)重的功臣?！?

“妙?。　?

孫家主一拍大腿，原本愁苦的臉?biāo)查g舒展開來，

“這就叫兩頭下注，穩(wěn)賺不賠！”

“若是侯爺贏了，咱們也沒虧；若是王爺贏了，咱們就是首功！”

“光想沒用，得做?！?

趙員外說道，“光喊口號(hào)，王爺可不認(rèn)。咱們還得給王爺送份大禮?！?

“什么大禮？”眾人湊上前去。

“這林侯爺究竟有多少兵馬，糧草放在何處，接下來如何行動(dòng)……”

“若是王爺知道了這些消息，還會(huì)輸？”

“到時(shí)候，大軍壓境，王爺贏了……咱們連本帶利都能收回來！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