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遍答案依舊不對,不用宋箐說,江囿看宋箐的表情就知道自己錯了,他一直在改。
不知過了多久。
宋箐說“算了?!?
江囿就泄了氣,停下筆。
宋箐又問“你只給了我數(shù)學(xué)語文作業(yè),英語呢?”
江囿小聲開口“沒寫?!?
宋箐眉頭深了“為什么不寫?”
江囿道“不會?!?
宋箐“不會就不寫嗎?”
江囿沒吭聲,宋箐說“去把英語作業(yè)拿過來?!?
江囿沒動,宋箐有些惱了,自己站起來要去江囿房間找他的英語作業(yè),江囿看向宋箐的背影“我沒有去那里。”
這個年代英語其實并不普及,是宋箐托關(guān)系請了留學(xué)回來的同事教江囿和江猷學(xué)習(xí)英語。
宋箐站住腳,轉(zhuǎn)身過來看著江囿“為什么不去?”
江囿說“聽不懂。”
他在大院時從未接觸過英語,本來宋箐最主要的是讓老師教江猷英語,江囿就是旁聽的,老師都是按照江猷的學(xué)習(xí)進度來教授,江猷已經(jīng)能和英語老師進行一些日常對話,江囿就是去聽天書的,有這個時間,他覺得不如回家寫數(shù)學(xué)作業(yè)。
畢竟他智力低下,十以內(nèi)加減法做不到像江猷那樣,一眼就能得出答案。
宋箐氣笑了“你要是能聽得懂,我還讓你去學(xué)嗎?”
江囿過了很久才說“我,能不學(xué)嗎?”
宋箐問“理由呢?”
江囿沒說話。
宋箐皺著眉看著江囿,看著看著她深吸一口氣說“囿兒,我有問過你的老師,關(guān)于你在學(xué)校的表現(xiàn),老師說你很努力也很認真,是個乖孩子。你確實不如猷猷聰明,猷猷像你這么大的時候……”
江囿心里刺了一下,低著頭。
“像你這么大時候他已經(jīng)能流暢地寫出一篇五百字的英語作文了?!彼误湔f“但你比猷猷努力,你就咬咬牙多學(xué)一點,多讀書對你沒有壞處?!?
江囿依舊沒吭聲,宋箐又道“我給你講個故事吧。”
江囿抬頭。
宋箐道“森林里就要舉行飛行大賽了,聰聰鳥和笨笨鳥都報名參加了比賽。笨笨鳥的飛行技術(shù)很差,總是摔倒,于是它每天都早早起床,刻苦的練習(xí)著,最后終于在飛行大賽中贏得了勝利。2”
江囿道“笨笨鳥……是我嗎?”
“猷猷是聰聰鳥?!?
江囿問“要是笨笨鳥天生沒有翅膀呢?!?
氣氛一下就縮緊了,宋箐看著江囿,過了一會兒問“是舅舅舅媽還是外婆告訴了你什么嗎?”
江囿問“告訴我什么?”
宋箐盯著江囿,這一刻她覺得江囿其實一點兒也不像一個小孩。
她很清楚江囿知道些什么,更加清楚江囿是在反問她,甚至是在譏諷她的所作所為。
江囿壓根不是什么笨笨鳥,也根本不是智力低下,只不過他的聰明并不是體現(xiàn)在學(xué)習(xí)這方面。這讓宋箐感覺很可怕,如果可以選擇,她情愿江囿是沒有翅膀的笨笨鳥,是天生智力缺陷的早產(chǎn)兒,而不是那類有點小聰明的自詡‘精明’的市儈人。
這時,書房傳出江遠新父子的歡樂聲,宋箐和江囿同時朝著房間看去。
也是在這一刻,宋箐看見了江囿眼底的沉郁,那不是小孩子該有的眼神。
宋箐“我明天會給老師說你不學(xué)習(xí)英語了?!?
她站起來“今天就到這里。”
說完逃似的,離開客廳。
江囿看著宋箐的背影,直到宋箐回去書房關(guān)上門。
書房有聲音傳來。
“媽媽,你怎么哭了?”
“沒事。”
“是不是江囿又惹你生氣了!”
“乖猷猷,媽媽沒事?!?
江囿盯著房間門,聽著里面的聲音。
過了很久,他低下頭自我安慰“沒事。”
他確實因為宋箐把他比作笨笨鳥,把江猷比作聰聰鳥而生氣。他知道宋箐是在講‘笨鳥先飛’的故事,他聽外婆說過太多次這個成語了。
從宋箐口中再度聽見,江囿沒忍住嗆了宋箐一句,如果笨笨鳥天生沒有翅膀要怎么飛,如同在宋箐和江遠新眼中,他天生智力缺陷一樣,也正因為如此,他們才去領(lǐng)養(yǎng)了聰聰鳥不是嗎?
聰聰鳥的存在是江囿心里的一根刺,碰到就會讓他生氣難過。
沒事。
江囿安慰自己,沒關(guān)系的。
沒有什么大不了的。
又不是第一天這樣了。
江囿拿起本子回去自己房間,心里已經(jīng)平靜。
其實他很容易生氣,舅媽說他被智障的時候,垣垣欺負他的時候,同學(xué)說他沒有父母的時候,但他也很容易被自己哄好。
沒人知道他容易生氣,卻又好哄。
因為沒人關(guān)注過他,更沒人哄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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