禁軍首領接過來,目光卻沒有從晏三合的臉上挪開,足足打量了半晌,才低頭檢查東西。
地契是真的;
據(jù)說謝道之的確有個干女兒。
“趕緊走,不要在此處逗留?!?
“是,官爺?!?
晏三合牽著馬,很快走到了宅門口。
她掏出鑰匙,插入已然生銹的銅鎖內。
銅鎖叭噠一聲解開,她解下銅鎖,推開早已經斑駁的朱門,跨進門檻,掩上門。
晏三合腿軟的靠在門背后,冷汗從額頭冒出來。
她身后一直跟著兩個禁軍,直到她推開朱門,那兩人才收回視線,轉身離開。
緩了好一會,晏三合打量起眼前的宅子。
宅子很大,一片荒蕪,墻邊的雜草比人還高。
她直奔第二個院子。
院子方方正正,也是雜草叢生,中間是堂屋,左右兩個廂房。
一般來說左廂房住人,晏三合直奔左邊。
讓她驚訝的是,房里竟然連珠絲網都沒有,打掃得干干凈凈。
她彎腰一看,床底下擺著一只樟木箱子。
箱子沒上鎖,上面一層浮灰。
晏三合吃力的把箱子挪出來,搬開樟木蓋子。
里面果然有五個包袱。
她打開其中一個,目光一頓的同時,面色突然白得駭人。
入眼的,是一塊紅布肚兜,上面繡一副鳳穿牡丹;
往下翻,是一件稍大一點的嬰兒衣裳;
再往下,那衣裳的尺寸,又大了一些。
接著,她迅速打開第二個包袱,第三個包袱……最后一個解開,晏三合驚住了。
一件繡鳳紅袍;
一件品紅雙孔雀繡云金纓絡霞帔;
一條紅裙;
一條紅褲;
一雙紅緞繡花鞋,連上還放著有一個紅色的子孫袋。
世間女子,只有出嫁那一天,才會從里到外,從上到下一身紅。
那雙只會診脈,只會行針的手,終于有一天也拿起了針線,為她不知道在何處的女兒,一年做一件針角并不細密的衣裳。
從呱呱落地,到鳳冠霞帔。
晏三合愣愣地看著那件紅袍,手一寸一寸扶上去,突然一酸,眼淚就掉了下來。
十七年呢,滄海桑田。
一年一年,她要忍下多少孤寂的夜,咽下多少心酸的淚,才能帶著所有的回憶,一個人狼狽地活下去。
十七年呢,高岸深谷。
一夜一夜,她做過多少個夢,夢里是她到死都沒有辦法達成的心愿――
我想給她一個家,給她穿最好看的衣裳,梳最漂亮的辮子。
天熱了,我替她打扇;
冷了,我給她蓋被。
我想陪著她長大,看她牙牙學語,搖搖晃晃走路;
及笄那天,我要親手替她插戴簪子;
我要給她找一個世間最溫柔的男子,那個男子只愛她一個人;
我親手將她的手,放在那男子的掌心。
我看著他們夫妻二人離去的背影,既會欣慰含笑,又會淚如雨下……
晏三合的眼淚滾滾而下。
“娘,我不怕鬼,你來夢里看看我吧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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