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聽著電話里健太郎語無倫次、帶著哭腔的匯報,臉上沒有任何表情。
沒有暴怒,沒有嘶吼。
只有一種深入骨髓的、冰冷的平靜。
這種平靜,讓一旁垂手侍立的老管家脊背發(fā)涼,
也讓坐在側(cè)面的丁瑤微微垂下了眼簾。
“……貨……全毀了……
我們的人死了至少一半,您后面安排的暗影小隊也折損近六成……
林家跑了……父親,我……”
電話那頭,池谷健太郎的聲音越來越低,最后變成了壓抑的哽咽。
池谷弘一沉默著。
足足一分鐘后,他才緩緩開口,
聲音沙啞得像砂紙摩擦,“健太郎,你讓我很失望。”
電話那頭的哽咽戛然而止,只剩下粗重的、恐懼的呼吸聲。
“但是,”
池谷弘一頓了頓,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冰窖里撈出來的,
“你的命,先記下。
現(xiàn)在,給我滾回來?!?
掛斷電話。
茶室里安靜得能聽見蠟燭燃燒的噼啪聲。
池谷弘一緩緩抬起眼皮,看向丁瑤,
“丁瑤,你怎么看?”
丁瑤早已調(diào)整好情緒,此刻臉上帶著恰到好處的凝重和關(guān)切,
“oyaji,這件事…不對勁?!?
“哦?”
“林家就算要搶貨,也沒必要在得手后當(dāng)場炸毀。
除非……”
丁瑤欲又止。
其實她腦袋也是嗡嗡地。
李湛那邊在干什么,原計劃不是要劫走這批貨嗎?
看來是遇到了什么狀況,只能出此下策,
那她現(xiàn)在只能想辦法把事態(tài)攪渾,讓池谷把注意力轉(zhuǎn)到別處...
“除非什么?”
“除非他們的目的,根本就不是貨物本身。”
丁瑤聲音放輕,卻字字清晰,
“而是要讓這批貨,徹底消失。
要讓我們的‘暹羅通道’計劃,胎死腹中?!?
池谷弘一渾濁的老眼猛地一縮。
“你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我只是猜測,”
丁瑤適時地垂下眼簾,“但有沒有可能,林家…
或者林家背后的人,和緬甸那邊‘撣邦復(fù)興軍’的對頭,達(dá)成了某種協(xié)議?
這批貨,本來就是‘復(fù)興軍’急缺的。
毀了它,就等于斷了‘復(fù)興軍’一臂。
而且...毀掉它比劫走它更容易,林家也不會因此引來‘復(fù)興軍’的怒火...
吃虧的只有我們...”
她巧妙地將“林家背后有人”和“緬甸內(nèi)部斗爭”這兩個概念,
塞進(jìn)了池谷混亂的思緒里。
池谷弘一的手指,輕輕地敲擊著膝蓋。
是了。
只有這樣才說得通。
為什么林家敢在港口動用火箭彈?
因為他們就是來毀掉這批貨的!
太不把他們山口組當(dāng)回事了!
“八嘎……”
池谷弘一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。
這一次,他的聲音里沒有了暴怒,只剩下一種陰冷的的殺意。
他緩緩站起身,走到窗前,望著外面庭院里搖曳的竹影。
“健太郎回來之后,讓他來見我?!?
他背對著丁瑤和老管家,聲音平靜得可怕,
“通知我們在曼谷的所有情報人員,
天亮之前,我要看到一份清單——
林家所有明面上和暗地里的產(chǎn)業(yè)、據(jù)點、重要人物的行蹤習(xí)慣?!?
老管家躬身,
“是?!?
“還有,”
池谷弘一轉(zhuǎn)過身,燭光在他臉上投下深刻的陰影,
“給總部發(fā)電。
‘暹羅通道’計劃因遭遇林家蓄意破壞而失敗,我方損失慘重。
但,我們會用林家的血,來洗刷這份恥辱。”
他看向丁瑤,忽然問,
“丁瑤,你在本地人脈廣。
依你看,林家背后,可能會是誰?”
丁瑤心中微凜,表面卻露出思索的神色,
“oyaji,這不好說。
可能是某個覬覦林家地盤的本地家族,
也可能是…某些覺得林家礙事的官方人物。
畢竟,林家這些年,手伸得有些長了。”
她沒有給出明確答案,卻給出了更讓人浮想聯(lián)翩的方向。
池谷弘一緩緩點頭。
“不管是誰?!?
他重新坐回榻榻米上,閉上眼睛,
“先從林家開始。
四十八小時。
我要讓曼谷所有人知道,動了山口組的東西,要付出什么代價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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