池谷私宅,靈堂側室。
檀香的味道濃郁得有些嗆人。
丁瑤換上了一身沒有任何裝飾的純黑喪服,跪坐在蒲團上,面前是一杯早已冷透的茶水。
管家松本垂手立在一旁,如同真正的影子。
外面隱約傳來和尚誦經(jīng)和組員壓抑的啜泣聲。
丁瑤的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
既無悲戚,也無惶恐,只有一片深不見底的平靜。
只有她自已知道,
在剛剛過去的幾個小時里,
她的心臟經(jīng)歷了怎樣驚濤駭浪般的起伏——
從弒主那一剎那冰冷的決絕,到事成后巨大的、令人眩暈的空白,
再到此刻,面對未知風暴的、鋼鐵般的鎮(zhèn)定。
她摸了摸和服內(nèi)襯里那個硬硬的小包。
那是留給自已的。
沒有退路了。
從她決定動手的那一刻起,就沒有了。
松本微微動了一下,低聲道,
“小姐,巴頌將軍那邊派來的人…正式傳達了命令。
要求我們在山口組總部做出正式?jīng)Q定前,
必須保持絕對克制,嚴禁任何報復行動,否則……”
丁瑤睫毛微顫,
臉上沒有任何表情,聲音清晰而冷冽,
“回復他們:
池谷組泰國分部,遵從將軍的命令。
在總部指示下達前,保持絕對克制。
請將軍閣下…
看在往日的合作情分上,主持公道,約束各方,防止事態(tài)進一步惡化。”
“嗨。”
松本躬身應道。
就在這時,
丁瑤貼身攜帶的另一部極其隱秘的加密手機,震動了兩下。
她的心臟微微一縮。
知道這個號碼,并且敢在這個時間聯(lián)系的,只有一個人。
她對松本使了個眼色。
松本會意,無聲地退出了側室,并輕輕拉上了門。
丁瑤這才迅速拿出那部手機,點開信息。
內(nèi)容極其簡短,沒有任何稱呼和寒暄:
「一個小時后,我過來你這里。安排可靠的人接應,清場。」
她盯著屏幕看了兩秒,
指尖因為緊張和一夜未眠的疲憊而有些冰涼,
但心底卻驟然涌起一股灼熱的、近乎亢奮的激流。
果然!
她賭對了!
這個男人,這個她認定的、唯一有能力且有可能與她共舞于懸崖邊緣的盟友,
沒有選擇切割,沒有猶豫觀望,
而是直接、果決地踏入了她親手掀起的漩渦中心。
這比她預想的任何一種反應都更好,都更……符合她對他的期待。
她迅速刪除信息,將手機藏好。
然后,她緩緩站起身,走到窗邊,
看著靈堂前開始聚集的、穿著黑衣前來吊唁的各色人物。
晨曦的光線給那些肅穆的身影鑲上了一道冰冷的金邊。
李湛……你果然還是來了。
那么,接下來,
該我們……一起迎接這場風暴了。
丁瑤對著玻璃上自已模糊的黑色倒影,
嘴角極輕微地、近乎冷酷地,向上彎了一下。
——
上午十點,
“血窟”地下格斗場雖然沉寂,
但后巷一間永遠煙霧繚繞的地下情報茶館里,卻早已人聲鼎沸。
“聽說了嗎?
池谷弘一,那個日本老頭,嗝屁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