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和壁看著眼前這個自幼守護自己的暗衛(wèi)統(tǒng)領,忽然笑了:“孟師傅,你記得我十二歲那年,你教我習武時說的話嗎?”
孟樊超一怔。
“你說,習武之人,當有俠義之心。路見不平,當拔刀相助;心中所向,當勇往直前?!?
朱和壁一字一句,“那么孟師傅,我現(xiàn)在心中所向,就是帶著我愛的人離開。你可愿成全?”
孟樊超的手按在刀柄上,指節(jié)泛白。
“殿下,您是太子...”
“太子也是人!”朱和壁打斷他,聲音在夜風中顯得格外清晰,“孟師傅,我這一生,從未為自己活過。十二歲上朝,十五歲理政,十八歲監(jiān)國…我做的每一件事,都是太子該做的事,都是別人期望我做的事。”
他的聲音哽咽起來:“可是,我也會累,也會痛,也會、想為自己活一次。就這一次,不行嗎?”
沈小小的淚水滑落,滴在朱和壁手背上。
孟樊超看著這對在夜色中相依的年輕人,看著太子眼中從未有過的哀求與決絕,手中的刀怎么也拔不出來。
他想起多年前,那個十二歲的少年在武場上刻苦練劍,汗水浸透衣衫也不肯休息。他問:“殿下為何如此拼命?”
少年說:“因為我是太子,我要保護我想保護的人。”
那時的眼睛,和此刻的眼睛,重合在一起。只是那時的眼中是責任,此刻的眼中是真情。
“孟師傅,”朱和壁忽然跪了下來,“我求你。”
這一跪,讓所有暗衛(wèi)都愣住了。孟樊超更是臉色大變,疾步上前要扶:“殿下不可!”
“你若還當我是殿下,就放我走?!?
朱和壁抬頭看著他:“孟師傅,我知道你為難??扇裟憬袢諑一厝?,我雖會完婚,雖會繼續(xù)做太子,但我的心、已經(jīng)死了。一個心死的太子,對大明來說,真的是好事嗎?”
孟樊超的手僵在半空。
“陛下那里,我會擔下所有罪責?!?
朱和壁繼續(xù)說:“你可以說是我以死相逼,可以說是我設計逃脫…總之,所有罪責在我一人。我只求你,放我們一條生路?!?
夜色深沉,驛站馬廄里的馬不安地踏著蹄子。
數(shù)十名暗衛(wèi)靜靜等待統(tǒng)領的命令,無人敢動。
孟樊超看著跪在地上的太子,看著那個他守護了十余年的儲君,心中天人交戰(zhàn)。
帶回去,是盡忠,卻是毀了一個人的一生。
放走,是忤逆,卻可能成就一段真情。
許久,他緩緩收回扶人的手,后退一步。
“所有人聽令。撤回京城,稟報陛下,太子...追丟了?!?
暗衛(wèi)們面面相覷,卻無人敢質(zhì)疑。
孟樊超在暗衛(wèi)中威信極高,他的命令就是鐵律。
“統(tǒng)領,那陛下那邊...”一個副手遲疑道。
“我自會交代。”孟樊超擺手,“撤?!?
暗衛(wèi)如潮水般退去,消失在夜色中。
轉(zhuǎn)眼間,驛站前只剩下孟樊超、朱和壁和沈小小三人。
孟樊超走到馬車前,將昏迷的車夫扶起,在他頸后按了幾下。
車夫悠悠轉(zhuǎn)醒,茫然地看著四周。
“換馬,快走?!泵戏瑢χ旌捅谡f,聲音低沉:“往南,走水路。陸路關卡太多,你們過不去?!?
朱和壁怔怔地看著他:“孟師傅,你…”
“臣只能送殿下到此。”孟樊超單膝跪地,抱拳行禮:“此去路遠,殿下珍重?!?
他起身,從懷中掏出一個錢袋,塞進朱和壁手中:“這些銀兩,足夠你們用一陣子。到了江南、隱姓埋名,好好活著?!?
朱和壁握著沉甸甸的錢袋,眼眶發(fā)熱:“孟師傅,這份恩情,我永世不忘?!?
“殿下快走吧?!泵戏D(zhuǎn)身,不再看他:“再不走,就真的來不及了。”
朱和壁深深看了他一眼,扶著沈小小上了馬車。
車夫已換好馬匹,揚鞭啟程。
馬車駛出驛站,漸漸融入夜色。孟樊超站在原地,望著馬車消失的方向,久久不動。
他知道,這一放,可能葬送自己的前程,甚至性命。
但他更知道,若不放,葬送的就是那個他從小守護到大的少年眼中最后的光。
“統(tǒng)領,我們...”副手不知何時又出現(xiàn)在他身后。
“回京?!泵戏D(zhuǎn)身,面色已恢復平靜“告訴陛下,太子逃脫,臣追至通州失去蹤跡。所有罪責,臣一人承擔?!?
“可是...”
“執(zhí)行命令?!?
“是?!?
孟樊超翻身上馬,最后望了一眼南方。殿下,珍重。
寅時初,乾清宮內(nèi)氣氛凝重如鐵。
朱興明坐在龍椅上,面色陰沉。
下方,駱炳跪地稟報:“陛下,全城已搜遍,未見太子蹤跡。各城門嚴查,亦無太子出城記錄?!?
“廢物!”朱興明一掌拍在案上:“一個大活人,就這么不見了?”
殿外忽然傳來通報:“暗衛(wèi)統(tǒng)領孟樊超求見!”
“宣!”
孟樊超大步進殿,單膝跪地:“臣孟樊超,叩見陛下?!?
“人呢?”朱興明直接問。
“臣、追丟了。”孟樊超低頭,“太子殿下設計逃脫,臣追至通州一帶失去蹤跡。請陛下治臣失職之罪?!?
朱興明盯著他,目光如刀:“孟樊超,你跟隨朕多少年了?”
“二十三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