朱和壁看著她,眼中漸漸清明。
他吃力地抬手,拭去她的淚水:“記得我說過,有你在的地方,就是家?!?
兩人相視,眼中都有淚光。
窗外雨聲潺潺,室內(nèi)藥香裊裊。這一刻的安寧,脆弱得如同雨中的蛛網(wǎng),仿佛一碰就會碎。
朱和壁知道李巖也在西子湖畔,可他沒有去找。
或者說,自己沒臉去見李巖。
七日后,朱和壁的病終于好轉(zhuǎn)。
這日天氣放晴,西湖波光粼粼。
醫(yī)館重新開張,來看病的人絡(luò)繹不絕。
沈小小在前堂坐診,朱和壁在后院休養(yǎng),聽著前堂傳來的交談聲、感謝聲,嘴角不自覺揚(yáng)起笑意。
這才是生活,真實(shí)而溫暖的生活。
午后,最后一個病人離去,沈小小正收拾藥箱,醫(yī)館的門忽然又被推開。
“抱歉,今日診病時間已過?!彼ь^,話音戛然而止。
門口站著三個人。
為首者一身黑衣,面容冷峻,正是孟樊超。
他身后跟著兩名隨從,雖著便衣,但那股肅殺之氣卻掩藏不住。
沈小小手中的藥秤“哐當(dāng)”落地。
“沈姑娘,”孟樊超拱手:“別來無恙?!?
“你、你們...”沈小小的聲音發(fā)顫。
“奉旨辦事。太子殿下何在?”
后堂簾子一動,朱和壁走了出來。
他已聽到動靜,面色平靜,只是袖中的手微微顫抖。
“孟師傅,好久不見?!?
孟樊超單膝跪地:“臣孟樊超,參見太子殿下?!?
這一跪,跪碎了醫(yī)館內(nèi)虛假的平靜,跪碎了這幾個月的江南夢。
朱和壁閉了閉眼:“起來吧。是父皇讓你來的?”
孟樊超起身:“陛下有旨,命臣帶殿下回京?!?
“若我不回呢?”
孟樊超沉默片刻:“殿下,這次臣不能再放您走了。陛下說了,若這次帶不回您,臣就不必回去了?!?
朱和壁看著這個自幼守護(hù)自己的暗衛(wèi)統(tǒng)領(lǐng),看著他眼中的為難與決絕,忽然笑了:“孟樊超,你可知道,這幾個月,是我這一生最快樂的時光?”
“臣知道?!?
“在這里,我不是太子,不用批奏疏,不用理朝政,不用戴著面具對人。我就是哥普通人,一個普通的教書先生,一個深愛妻子的丈夫?!?
他走到沈小小身邊,握住她的手:“這種平凡的日子,對你來說或許微不足道,但對我,卻是奢求了二十年的夢?!?
“殿下,臣理解。但皇命難違?!?
朱和壁將沈小小護(hù)在身后:“那就動手吧。殺了我,帶著我的尸體回去復(fù)命。反正帶一個心死的太子回去,與帶一具尸體回去,也沒什么區(qū)別?!?
“夫君!”沈小小抓緊他的手臂。
孟樊超身后的兩名暗衛(wèi)已握住兵器,只等一聲令下。
醫(yī)館內(nèi)空氣凝固,藥香中混入了殺氣。
就在此時,孟樊超忽然松開了握刀的手。
“殿下,”他緩緩開口,“臣來時,陛下還有一句話?!?
“說?!?
“陛下說:‘告訴那個逆子,他若還認(rèn)朕這個父皇,就回來見朕一面。有什么事當(dāng)面說清楚?!?
朱和壁一怔。
孟樊超看向沈小?。骸氨菹抡f,那位沈姑娘也一并帶回。他要親自見見,是什么樣的女子,能讓他的兒子拋棄江山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