從柜中取出另一份卷宗，那是三個月前，保定府諫箱試行期間的舉報信底稿。

其中一份，署名的也是“劉守義”。

同樣的筆跡，同樣的措辭風(fēng)格。

“孟樊超?！睆埗▎镜?。

“閣老?！卑堤幾叱鲆粋€黑衣人。

“去查查這個劉守義?！睆埗▽⒕碜谕七^去：“我要知道他是誰，有沒有被報復(fù)，為什么兩次舉報都匿名不匿人。”

三日后，孟樊超回報。

“劉守義，保定府清苑縣人，六十三歲，廩生出身，屢試不第，在縣里開私塾為生。此人在當(dāng)?shù)厮赜星迕?，因替鄉(xiāng)民寫狀紙、打官司，與縣衙多有齟齬?！?

“今年三月，他曾實名舉報清苑縣主簿王福生貪墨，狀紙遞到保定府，石沉大海。五月，朝廷試行匿名舉報制度，他又以‘劉守義等’名義投書，但不知為何，那封信未被受理?！?

張定皺眉：“為何不受理？”

孟樊超頓了頓：“因為當(dāng)時的諫箱鑰匙在保定錦衣衛(wèi)試百戶周福手中。周福與王福生是同鄉(xiāng)?！?

張定閉上眼，深深吸了一口氣。

又是這樣。西北如此，蘇州如此，保定也如此。

朝廷推行新政，地方官員、錦衣衛(wèi)互相勾結(jié)，百姓的舉報信連箱子都進(jìn)不去，就被人半路截了、燒了、壓了。

“傳話給駱炳?！睆埗ū犻_眼，“保定錦衣衛(wèi)試百戶周福，與地方官勾結(jié)，破壞諫箱制度。按新例，該當(dāng)何罪？”

孟樊超一怔：“按新例…斬?！?

“那就斬?！睆埗ㄒ蛔忠痪洌骸懊魅?，我要在《邸報》上看到此事的通報。”

“閣老，周福是保定錦衣衛(wèi)的老人，他上面…”

“上面是誰？”張定抬頭，目光如炬：“上面是駱炳，駱炳上面是陛下。陛下說‘敢有阻撓、破壞、陽奉陰違者，無論官職高低，一律嚴(yán)懲’。孟樊超，你是暗衛(wèi)統(tǒng)領(lǐng)，你告訴我，這話算不算數(shù)？”

孟樊超沉默片刻：“算?！?

“那就執(zhí)行?！?

三日后，保定錦衣衛(wèi)試百戶周福被押赴刑場，斬立決。

消息傳開，京畿震動。

那些還在觀望、還想鉆制度空子的大小官吏，終于明白這一次，朝廷是認(rèn)真的。

東宮，鐘粹宮。

沈小小依偎在朱和壁懷里：“夫君，妾身小時候，聽父親說過一個故事?！?

“什么故事？”

“從前有個大夫，給一個病人治病。那病人腿上長了個毒瘡，大夫說要刮骨療毒，病人怕疼，說先用藥敷一敷吧。敷了三個月，瘡不見好，反而爛得更深，連骨頭都黑了。大夫說：現(xiàn)在必須鋸?fù)攘?。病人哭道：早知如此，?dāng)初就聽你的話刮骨了?！?

她看著朱和壁：“夫君，大明就是那個病人。以前朝臣、張閣老他們，也想治，但總怕疼、怕亂、怕傷筋動骨。結(jié)果瘡越爛越深，從西北爛到蘇州，從蘇州爛到保定。如今好不容易下了決心，刀子剛挨著肉，又有人說疼、說要緩緩，夫君覺得，能緩嗎？”

朱和壁久久無，半晌才道：“不能緩，刮骨療毒，父皇也是一般的心思?！盻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