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說?!?
“當時建虜雖滅,但其殘部勾結(jié)蒙古諸部,屢犯邊境。當時遼東兵力不足,臣上書請求增兵,然朝廷正忙于平定中原流寇,無兵可派?!?
“臣不得已,私自招募義勇,以御外敵。此乃權(quán)宜之計,所有開支,皆出自臣歷年賞賜及遼東官紳捐助,未動朝廷一分一厘?!?
朱興明眼中閃過一絲波動:“為何不報?”
“臣報過?!碧镂暮铺ь^,目光坦然,“臣三次上密折稟報此事,皆石沉大海。后來才知,奏折被人截留?!?
“何人截留?”
“時任兵部侍郎,現(xiàn)已故的周可宣?!?
周可宣。又是這個名字。
朱興明沉默片刻:“那你可知道,膠州灣遇襲,三艘蒸汽漁船失蹤,船上蒸汽機疑似運往遼東?”
田文浩臉上終于露出震驚之色:“竟有此事?”他隨即恍然,“難怪...難怪楊振武近半年舉動異常?!?
“楊振武?”
“臣的妻弟,寬甸守備?!碧镂暮粕裆?,“去年十月,他主動請調(diào)寬甸,說要整頓防務。臣念他勇武,便準了。此后半年,他以各種名目向臣討要物資,從糧食布匹到精鐵火硝,數(shù)量遠超正常駐軍所需。臣曾派人調(diào)查,卻被他以‘軍事機密’搪塞。”
他頓了頓,似乎下定決心:“陛下,臣此次進京,除述職外,還有一事密奏?!?
“講。”
田文浩從懷中取出一本薄薄的冊子:“這是臣暗中搜集的證據(jù),關(guān)于楊振武私通外敵、擁兵自重之罪?!?
朱興明接過冊子,快速翻閱。越看臉色越沉。
冊中記載:楊振武去年八月秘密會見沙俄使者;九月開始大規(guī)模擴建寬甸營地;
十月至十二月,分三批接收不明來源的火器;今年正月,營地內(nèi)出現(xiàn)疑似蒸汽機部件...
“這些證據(jù),你為何不早呈報?”朱興明聲音低沉。
“臣...臣有私心?!碧镂暮铺谷怀姓J,“楊振武是臣妻弟,臣不愿相信他會叛國。直到三個月前,他派人暗殺臣派去的調(diào)查人員,臣才確定他有問題。但那時,他已掌控寬甸駐軍及私募的三千兵勇,若貿(mào)然動他,恐引發(fā)兵變?!?
“所以你就放任不管?”
“臣從未放任。”田文浩眼中閃過一絲痛楚,“臣暗中調(diào)集可靠將領(lǐng),逐步替換寬甸周邊駐軍將領(lǐng);切斷通往寬甸的主要糧道;派人潛入營地繪制地圖...臣在等,等一個既能擒拿叛賊,又不傷及無辜將士的時機?!?
他重重叩首:“臣未能及時制止楊振武,致使膠州灣遇襲、蒸汽機被竊,此乃臣失察之罪。請陛下降罪!”
朱興明看著這位白發(fā)蒼蒼的老將,看著他額頭上因常年戴盔留下的印記,看著他甲胄下隱約可見的傷疤——那都是為了大明江山留下的。
心中涌起復雜的情緒。有愧疚,有憤怒,有欣慰,也有后怕。
愧疚自己懷疑了忠臣。
憤怒楊振武的背叛。
欣慰田文浩依然忠誠。
后怕若真的一旨賜死田文浩,遼東會如何?
“起來吧?!敝炫d明親手扶起田文浩,“是朕...錯怪你了?!?
簡簡單單六個字,卻讓田文浩這個鐵骨錚錚的漢子紅了眼眶:“陛下...”
“坐?!敝炫d明示意他回到座位,“現(xiàn)在,跟朕詳細說說,楊振武的事?!?
接下來的一個時辰,田文浩將所知和盤托出。
楊振武,四十二歲,田文浩發(fā)妻的幼弟。少年從軍,勇猛善戰(zhàn),在剿滅建虜殘部的戰(zhàn)斗中屢立戰(zhàn)功,官至參將。田文浩對他頗為器重,視為心腹。
變故始于去年夏天。
“去年七月,沙俄使者秘密抵達沈陽,名為貿(mào)易,實為刺探?!碧镂暮苹貞?,“臣拒絕接見,命人將其驅(qū)逐。但楊振武私下接觸了使者,此事臣當時不知。”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