姜如初照例吃完飯,清理干凈,今日日頭大,暑氣重,她便拿出帶來的人參棗酒悶了一口,頓時神清氣爽。
等候外頭號炮響起那一刻,她再次開始磨墨動筆。
那道論史題,刑賞忠厚之至論,昨夜里姜如初在入睡前就已然做好腹稿,心里已有自已的看法。
這道題問的當(dāng)是賞罰有疑問的時候,該如何忠厚之極。
這位主考官應(yīng)當(dāng)是主張仁政,否則不會問出這道題,但過于仁,刑罰便失去了它的意義,與其初衷相悖,他也就不必出此題,他問的,應(yīng)當(dāng)是這其中的度......
高居廟堂之上的人,定然沒有誰想見到百姓說自已行暴政,
但定然是賞罰分明才能有威懾,賞與不賞皆可時,賞就過于有些仁慈,最好不賞。罰與不罰皆可時,罰就太過殘忍,最好不罰......
立法當(dāng)嚴(yán),責(zé)人當(dāng)寬。
姜如初下筆如有神,埋頭便是一大篇。
到午時鼓聲響起時,她便已流暢的寫完一整篇文章,她緩緩放下筆,確定沒有要修改之處,這才將其正式的謄寫到試卷上。
鄉(xiāng)試的第一場,她便算是答完。
姜如初靜靜的看著眼前這張薄薄的試卷,它輕若無物,可卻又承載著她數(shù)年的艱辛,決定著她的前程,又是如此的重若千鈞。
第一場最早今日黃昏就能交卷,最遲明日午時之前便必須交卷,在此期間,考生可以選擇交卷,但在時辰未到之前,也不能離開號房一步。
姜如初擔(dān)心試卷有任何弄臟污的風(fēng)險,在允許交卷的第一時間就搖鈴交給了收卷官,當(dāng)晚睡得十分的踏實。
直到后半夜下起大雨,瓦片上響起嘩啦啦的雨點擊打聲。
她驟然醒過來,便聽到附近響起一片考生的哀嚎埋怨聲,“這天殺的號房怎的也不修理一番......”
“考試前不是聽聞工部有下派人前來修繕,就修成這副鬼樣子,將我的被褥都淋濕了!”
還有更為可憐的哭嚎聲:“天爺啊.......我的試卷淋濕了!”
姜如初皺著眉頭靜靜的躺在漆黑的夜里,聽著房頂上的清脆的雨聲,以及附近各式各樣的咒罵埋怨聲。
第二日一早,一場夜雨便已停下,外頭的暑氣也消減不少。
而因為卷面臟污,被迫提前結(jié)束本次考試的考生也有好幾個,被號軍領(lǐng)著往號巷外走去,也有一位受了風(fēng)寒爬不起床的考生,被兩名號軍抬著往外而去......
但這些人也只能到號巷外頭等著,在本次鄉(xiāng)試徹底結(jié)束之前,貢院的龍門不會打開,誰也不能離開這里一步。
姜如初引以為戒,拿出那瓶人參棗酒又猛的灌了一口,幸而她這幾年常常勞作,往返無崖山上下,身子骨強(qiáng)上不少。
在第二場考試開始之前這半日,所有的考生可以到號巷里活動一番,姜如初的第一件事,自然是將她那臭烘烘的便盆處理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