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甲,第一名?
滿屋子的人,皆是呼吸一滯。
姜知望的唱聲剛剛落地,整個屋內(nèi)落針可聞,沒有任何人發(fā)出丁點聲音。
所有人都目瞪口呆,不敢相信的看著他,不敢相信自已剛才聽到了什么。
打破這片靜謐的,是床上只剩最后一口氣的姜老太爺,努力從喉間發(fā)出的“嗬嗬”聲。
這一聲讓呆楞的姜如成,瞬間回頭看去。
此時,老太爺仰面朝天的躺著,原本瘦骨嶙峋的胸口正在急速起伏,干枯到?jīng)]有一絲贅肉的臉頰,也在急速的顫動。
那雙深深凹陷的雙眼,死寂了月余的渾濁雙眼莫名凝神,正死死的盯著床前眾人。
仿佛在確認(rèn)什么.......
姜如成心中領(lǐng)悟,眼中含著激動的熱淚,迅速回頭,急切的催促道:
“知望,再唱一遍,大爺爺還想聽!”
正站在屋中央的姜知望微笑的看著這一幕,聞點頭,當(dāng)即氣沉丹田。
鼓足氣大聲再唱道:“恭賀鳳臺縣無尾巷姜如初,姜娘子高中庚子科.......”
“殿試,一甲第一名!”
這一句聲如洪鐘,震得在場的人紛紛回神,震得姜蓮華身軀一晃,搖搖欲墜。
身后同樣激動的萬青青眼疾手快,回過神笑著一把扶住她,“三姑母,小心.......”
也震得床榻上的姜老太爺瞳孔倏地放大,胸膛忽起忽落,喉嚨中發(fā)出一聲混合著痰聲的嗬嗬聲,難以聽清。
都已經(jīng)一兩個月說不出一句話的人,方才這難道是在開口說話?
“......大爺爺,你說什么?”姜如成有些懷疑自已的耳朵,正要湊過去聽。
下一瞬,一只干枯的手倏地伸出!
一把拽住他的手腕。
姜如成冷不丁被嚇了一個激靈,低頭看向那只手背上黃中泛著黑,青筋凸起的手。
回過神來,瞬間大喜道:“大爺爺,您清醒了?您聽到了嗎,如初妹妹考上狀元了......”
“咱們姜家,出了一個女狀元??!”
姜老太爺明顯是油盡燈枯之相,喉間不停的發(fā)出嗬嗬聲,卻始終說不出一句完整的話。
他很歡喜,卻無法表達(dá),此刻他渾噩了幾個月的意識,莫名的清晰無比。
這一瞬,老太爺想起了很多陳年往事,想起他剛剛接手姜氏,成為族長的時候,那時的姜氏,就早已落魄,不復(fù)祖輩榮光。
他少承祖制,向列祖列祖發(fā)了誓,一定要帶著姜氏重新回到鼎盛之時,有朝一日,再現(xiàn)姜氏先祖的榮光,再次回到盛京.......
可他努力了幾十年,直到姜氏最后一個為官的也故去后,姜氏的后輩,卻是一代不如一代,后來,主支甚至沒有一個能扶得起來的。
那時的他啊,只覺得有心無力,忙忙碌碌幾十年,似乎什么也沒有做成,姜氏還是每況愈下,甚至分崩離析.......
直到晚年,已是垂垂老矣的他,卻終于在一個后輩的身上,看到了希望。
可這個孩子,卻是他忽視許久的.......
老太爺這時才開始回想,想他從前的幾十年忙忙碌碌一場空的原因,是不是就是因為他實在平庸,平庸到連識人都不能。
此時的姜老太爺,將這一生都如走馬觀花似的,在眼前過了一遍,卻什么也看不到,只看到姜氏日益的衰敗。
姜氏在他手中,果真白白耽誤幾十年。
而真正能看到希望的時候,對他來說已經(jīng)太晚了,他已經(jīng)是個油盡燈枯的老人,他看不到將來的姜氏會是什么樣了。
只能盡力的去想象......
此刻床榻上的老太爺,干枯的面容上,緩緩露出一個僵硬的笑容,喉中再次發(fā)出“嗬嗬”聲,更加清晰了兩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