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女子入府后沒多久,就生下一個男孩。
長到今日,孩子越發(fā)像石芠,簡直像是一個模子脫出來的。
原先對這孩子身世還略有疑心的二人,這下是徹底相信了。
這就是他們的孫子,是他們沉入深淵的唯一希望。
徐心敏對這個孩子更是用心至極,體貼入微。
那會兒孩子還在吃奶,卻生了一場病,是徐心敏幾個日夜不合眼,一直守在床邊照顧。
府里上下誰人不夸贊,說即便是孩子親生母親也不過如此了。
那生下孩子的女子,徐心敏也主動將其抬為貴妾,一應吃穿用度都撿好的來。
趙夫人偶爾問起,她就心懷感激道:“多虧了杜姨娘才有了這孩子,她算是我的大恩人,對她好些也是應該的?!?
就這樣,時光匆匆,一晃便到了今日。
石府內(nèi)外和諧,妻妾和睦,這所生的小公子也成了闔府上下的寶貝。
正因如此,趙夫人才會慢慢解開心防,放下芥蒂,能與徐心敏一同出門赴宴,作出一副婆媳和氣的姿態(tài)來。
要說怨,還是有的。
但日子總要過,人死不能復生。
留著徐心敏的好處大于壞處。
趙夫人是個慣會想開的人,看在孫子的面子上,她看兒媳也沒有過去那樣礙眼恨意了。
卻說這一日宴飲結束,二人回府。
趙夫人瞧見自己雪白可愛的小孫子,眼睛都笑成了一條縫,抱著孩子就不愿撒手。
徐心敏照舊在公婆房中伺候,直到晚飯結束,四處上燈,她才帶著孩子回到自己房中。
此刻,丫鬟婆子已經(jīng)將熱水熱巾子都備好。
徐心敏對鏡而坐,身后的丫鬟將她的發(fā)髻松開,正替她一點一點篦頭發(fā)。
“杜姨娘今日可好?”
“回奶奶,都好?!?
她輕輕頷首,“好了,你們下去吧,讓杜姨娘過來陪著,小公子可離不了她?!?
丫鬟們應了一聲,魚貫退下。
不一會兒,門吱呀一聲開了,一麗裝婦人飄然而入。
對方身著湖藍錦緞制成的衣裙,襯得那張臉白凈如玉,更添姿色。
只是在進門后的一瞬間,杜姨娘的表情變了。
從原先的靈動變得僵硬。
兩只眼珠子轉了轉,竟像是紙糊似的黏在臉上,說不出的怪異。
徐詩敏從鏡中的倒影看到了這一切,竟半點不害怕,反倒笑了笑:“去床上躺著吧,別鬧出什么動靜來?!?
床上睡著那孩子,已然睡熟了。
杜姨娘乖乖聽話,一步步走到床邊。
她的步伐漸漸飄忽起來,剛到孩子身旁,她已然成了一副紙人模樣,除了身上的衣衫如故,人已經(jīng)沒有了半點剛剛進門時的生氣。
這就是個紙人。
徐心敏見怪不怪。
輕輕打了個哈欠,熄滅了兩盞燈,也上床睡下。
孩子一邊躺著徐心敏,另一邊則是連眼睛都比不上的紙人,杜姨娘。
床幔輕輕落下,徹底擋住了里頭的一切。
這一夜格外靜謐。
翌日一早,丫鬟們端著銅盆熱水進來,伺候著幾位主子起身。
憐雪輕車熟路地過來,輕聲喚著:“奶奶,該起身了。”
隔著輕柔的床幔,看不太清楚里頭的情形。
突然,另一側有丫鬟推開了窗棱,一縷陽光穿透進來,直接透過了床幔照亮了里面的一切。
一眨眼的功夫,憐雪好像看見躺在床上的是個紙人。
心頭一凜,她背后冷汗津津。
就在這時,一只素手撩起窗簾——是徐心敏。
徐心敏微微蹙眉:“還未更衣起身呢,開什么窗戶,也不怕吹風凍著小公子?!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