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落日升，來自草原的號角聲率先撕破了晨霧。
新附軍卒舉著連夜趕制出的大號木盾，踏上了“少女峰”隘口。
格特家族的弩手們拼命尋找著新的射擊角度。
但零星倒下的新附軍卒，并沒能讓整支部隊停下腳步。
徹夜難眠的巴爾德男爵雙眼布滿血絲，心有不甘，一拳捶在身邊的樹干上，卻又不得不無奈下令道：
“輪流掩護，我們從反面撤退！”
僅剩的一百多弩手在老兵的帶領(lǐng)下分成三列，次第射擊，輪流后撤。
庫爾特人自是惜命的，躲在新附軍的后頭，并未上前對射。
這給巴爾德爭取了足夠的空間與時間。
但毋庸置疑的，這樣的后撤也使得他們離格特舊堡越來越遠。
恐慌感不可抑制地爬上了每個守軍的心頭，無論城堡內(nèi)外。
當負責(zé)殿后的弩手隊列也從制高點撤離時，休哥律難掩心中得意，暢快大笑：
“發(fā)信號！讓孛羅斤動手吧！”
“我們?nèi)妷荷?！?
……
巴爾德其實也料到了后路被截的處境——庫爾特人昨夜的火把動向毫不遮掩。
他也命人布置下了滾木滾石等陷阱稍作攔截。
但是當庫爾特人真地從后路殺出時，非職業(yè)軍人的軟弱終究是暴露無疑。
許多弩手試圖去激發(fā)昨夜親手布下的陷阱，卻因為恐慌遲遲未能成功。
這片刻的攻擊空白，已經(jīng)足以讓庫爾特人從容拉滿他們的弓弦。
偶有滾木從腳邊呼嘯而過，也未能阻擋庫爾特人抵近射擊的步伐。
這些以狼為圖騰的游牧子民，將草原獵食者的狡詐與兇狠表現(xiàn)得淋漓盡致。
雙方甫一照面，便有二十幾個弩手倒于箭下。
這“區(qū)區(qū)”二十多人的傷亡，落在不過一百多人的隊伍里、落在隊列后方的弩手眼中，那便是己方進攻線的全面垮塌。
視野驟然開闊。
庫爾特人的眼神兇狠嗜血，斯瓦迪亞弩手的目光疲憊迷茫。
兩個呼吸的怔愣后，隨著一聲崩潰的慘叫，第一個斯瓦迪亞弩手調(diào)頭就跑。
然后是第二個、第三個……
“不準跑！不準跑！”
“沖上去！沖上去！”
巴爾德和他的親衛(wèi)們揮舞著手中的劍，卻只是讓那些弩手散得更開、慌不擇路地鉆進了兩邊的密林里。
撤退，到底是變成了潰逃。
而這正是庫爾特人最樂見也最熟悉的戰(zhàn)爭模式。
這一次，不需要孛羅斤的號令，幾十把牛角弓已經(jīng)齊刷刷對準了人群中最顯眼的巴爾德一行。
剩下的人則各自散開，領(lǐng)著仆從軍銜尾追殺滿山逃竄的民夫弩手。
“掩護大人撤退！”
幾個親衛(wèi)一看頹勢難復(fù)，架起巴爾德就往林子里鉆。
“抓活的！抓活的！”
庫爾特人自是不肯放過這條“大魚”，大呼小叫著正要追擊，山頂卻傳來了催促集合的號角聲。
孛羅斤暗罵了幾句，到底還是止住了腳步，揚聲喝令道：
“博羅渾斯！你帶一隊人繼續(xù)去追！”
“剩下的都撤回山頂！撤回去！”
“警戒隊形！”
“可能是城堡里的老鼠躥出來了！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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格蘭·格特確實嘗試過救援巴爾德，但被合迭里擋了回去。
等到孛羅斤帶部下撤回時，戰(zhàn)斗早已經(jīng)結(jié)束。
“你最好要給我一個解釋，休哥律！”
“就差那么一點！我就逮到斯瓦迪亞的男爵了！”
盯著迎面走來的休哥律，孛羅斤眼神兇狠、語氣不善。
活捉一個男爵的賞賜——五副全套的斯瓦迪亞騎士板甲——足以打動任何小部落的首領(lǐng)。
休哥律懶得做無謂的口舌之爭，只是沖著身后招了招手。
孛羅斤順著休哥律的動作看去，才發(fā)現(xiàn)是昨日派去東邊的斥候小隊回來了。
他們的肩上還扛著……三具尸體？
“是從巴倫的那支新附軍行軍路線上埋伏到的……純屬意外，他們在夜里打著火把、看樣子是要往格特舊堡方向通風(fēng)報信?！?
說話的庫爾特斥候頓了頓，又補充道：
“從現(xiàn)場的腳印看可能還有幾人逃走了，當時天色太黑，我們又不清楚對方到底有多少人，沒敢深追。”
休哥律將三具尸體翻過面來，沖孛羅斤示意道：
“純正的斯瓦迪亞人、偏北地的面孔，和其他那些降奴沒什么不同?！?
“你再看看他們的裝備和物資?！?
休哥律說著又示意斥候?qū)娜松砩侠U獲的弩機、短劍、糧食袋等一一攤開。
當中甚至還有一本巴掌大小的旗語本以及幾截手指長短的“小木棍”。
“這是什么？筆？”
孛羅斤拾起鉛筆，筆尖在紙上劃拉了幾下，倒是很快猜出了它的用途。
休哥律聞呼吸一窒，額頭爆起青筋——這是被孛羅斤的不著調(diào)給氣到了。
合迭里見狀趕忙干咳一聲、跳出來打了個圓場：
“裝備精良，口糧也很高端，還識字……這三人，要么本人就是貴族，要么至少是大貴族的親衛(wèi)私軍或騎士。”
合迭里說著旋開繳獲的酒囊，暢快地飲了一大口，一臉陶醉：
“就連他們的酒水都是我們這一路掠奪過的莊園里、難得的佳品?！?
休哥律的臉色再黑了三分——一個會迷路的酒鬼也好不到哪里去。
“羊角山可能確實存在第二支斯瓦迪亞人的軍隊，或者說，有第二支斯瓦迪亞人的軍隊在向這里靠攏。”
“我們要更小心一些，以及考慮是否將此猜測告知千夫長大人。”
面對兩個不靠譜的戰(zhàn)友，休哥律只能親自開口、說出了自己的打算。
孛羅斤微微頷首，假裝不經(jīng)意地將鉛筆收入懷中，視線轉(zhuǎn)向格特舊堡方位、道出了自己的困惑：
“你覺得城堡里的斯瓦迪亞人和這支斥候小隊聯(lián)系過了么？”
“我也不清楚，這正是我召回你的原因所在。”
休哥律搖頭，視線又轉(zhuǎn)回地上那三具已經(jīng)僵硬的尸體，沉吟了片刻，心中有了主意：
“聯(lián)系沒聯(lián)系過，試試不就知道了?！?