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艾拉在上啊，”里希在胸口畫了個十字，然后補充道，“書記員有單獨的居所，在回廊廳的紅頂房舍，左手第三間就是。”

“左右兩邊居住的都是拉瑪安排給他的護衛(wèi)，還請利威爾先生的人務(wù)必小心。”

“如果可以的話，最好捉活的，他掌握著拉瑪不少私下里的賬目往來。”

說罷，里希的視線落回多諾萬：

“這樣的誠意……我想夠了吧？”

“多諾萬男爵，你現(xiàn)在應(yīng)該可以告訴我、你到底想要怎么做？”

“至少，我理當(dāng)知曉，你我要如何去說服布蘭登·奈特男爵不是嗎？”

多諾萬看向李維，見他微微頷首，這才將目光轉(zhuǎn)回里希，笑著開口道：

“很簡單，將各項藥材的價格維持在往年的水平上浮兩成左右?！?

“當(dāng)然，公爵大人尊重天災(zāi)對各位造成的影響，也體諒各位的難處……因此，缺損的部分——我是指基于報價單的基礎(chǔ)上——可以在私下里通過其他支付方式來彌補?！?

“無論是日瓦丁官坊的黃金、荊棘領(lǐng)出品的玻璃儀器又或者別的什么里希主教認可的等價物。”

“但在明面上，梅迪克家族組織的這場議價會，”多諾萬眼神泛冷，右手重重下?lián)]，“必須失??！”

“四葉草烏鴉的威嚴(yán)，不容挑釁！”

這誠然是一份里希不需要仔細分析就知道相當(dāng)豐厚的報酬。

唯一讓副院長先生疑慮的是，它的兌現(xiàn)難度——或者說，拉瑪主教若是殺個回馬槍/事后算賬怎么辦？

里希的目光在“利威爾”和多諾萬的臉上徘徊，踟躇片刻，還是道出了心中那點隱晦的想法：

“拉瑪主教那邊……”

多諾萬笑了，笑容里有里?？床欢畢s不寒而栗的恐懼：

“里希神甫近來忙于打理藥田，大概還沒收到確切的消息……不妨去打聽打聽，外頭近來有哪些人正在尋找拉瑪主教的下落。”

里希自是不知扎里斯·溫斯頓的膽大包天究竟闖出了什么禍?zhǔn)?，聞下意識地將求證的目光落向一臉淡然的利威爾，只當(dāng)是伍德家族的運作起了成效。

“口說無憑，”李維淺抿了一口茶水，“明日一早，我?guī)Ю锵Ｖ鹘倘ヒ妿讉€人，屆時里希主教自有判斷、拉瑪還有沒有卷土重來的可能?！?

“時候也不早了，里希主教應(yīng)當(dāng)也需要消化消化今日的煩擾，我們明日再議，帶著那個書記員一起，如何？”

如果說白天李維的這副作派讓里希心中惱怒，那么隨著身份的轉(zhuǎn)換，如今李維的傲慢就讓里希覺得有種理所當(dāng)然的信心了。

雖然還有些問題想同“老朋友”多諾萬私下里說說，但眼看著“利威爾”和多諾萬明顯還有話避著自己，里希遂不再糾結(jié)，主動提出告辭：

“既然如此，我現(xiàn)在便回去趕制一份教產(chǎn)的歸屬明細，明日再來與二位詳解?！?

里希也是適時的拋出了自己的誘餌。

多諾萬笑著應(yīng)下，起身相送。

“哦，對了，還有一事，我認為現(xiàn)在應(yīng)當(dāng)提前告知兩位，”里希的腳剛剛邁出門檻就又收了回來，看向“利威爾”的眼神帶著幾分謹(jǐn)慎的討好，“我聽拉瑪說漏嘴過、今年的藥材漲價，也有一部分原因在于有人想要借機對付北境那朵玫瑰，并非完全是為了、為了針對您和您背后的家族?！?

“只是究竟是誰向拉瑪開出的報價……我就無從得知了?！?

里希已經(jīng)不稱呼拉瑪為“主教”了。

“那這真是個重要的情報，”李維嘴一咧，差點笑出聲，趕忙借著起身相送的動作掩飾住，上前兩步，與里希握了握手，一本正經(jīng)道，“伍德家族會銘記這個……‘人情’?！?

里希的眉眼間綻開喜色，轉(zhuǎn)身離去的背影都透著幾分輕快，全然沒有注意到一旁的多諾萬快要憋出內(nèi)傷的表情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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待到腳步聲徹底消失，多諾萬也擦去眼角憋笑憋出來的淚水，手臂向門外舒展，嗓音壓低，帶著恭敬的請示意味：

“李維……利威爾先生，南方的教士們常在會客室里壘砌暗室或者預(yù)埋中空的金屬管道以方便竊聽，倘若您不介意的話，我們可否移步到空曠的院子里詳談？”

“當(dāng)然，”李維上前一步，主動攙扶起躬身行禮的多諾萬，邁步走向庭院，溫聲寬慰道，“多諾萬男爵您是約書亞先生的盟友，自然也是我的朋友，朋友之間無需如此多禮。”

多諾萬唯有苦笑——他可不是約書亞的盟友，而是直接聽命于老公爵大人的高級間諜——只是老公爵大人讓約書亞全權(quán)負責(zé)此事，又讓自己知曉了一樁絕對能夠震撼整個大陸的聯(lián)姻隱秘……

他多諾萬乃至于整個凱萊布家族，已然是“上了賊船”；再想跳下去，今日加于拉瑪主教和里希副院長的諸多霹靂手段，只怕更要千百倍的施用在自己身上了！

光是想想那個場景，多諾萬就是汗毛倒立！

“這個里希太貪心了，這種情況下還想著繼承修道院院長的權(quán)勢……見利而短視，難堪一用。”

李維感覺到多諾萬身體的顫抖，半是告誡半是點撥道：

“至于你，多諾萬男爵，你就是太謹(jǐn)慎了?！?

“我知道你不想就此卷入伍德家族乃至于南北之爭的巨大漩渦中，所以遠遠地打發(fā)自己的兒子去日瓦丁……”

話說到一半，多諾萬已然是雙膝一軟，就要下跪，卻被李維鐵鉗一般的大手死死扶住，怎么也跪不下去——他也不敢真地用力沖撞這位荊棘領(lǐng)的少君、梅琳娜大小姐的聯(lián)姻對象。

“聽我說完?！?

李維聲音發(fā)沉，讓多諾萬不自覺地站直了身子受教：

“但日瓦丁其實也不夠安全，你要是想，我可以安排他們兄弟三個去禪達讀經(jīng)學(xué)院?！?

多諾萬猛然抬頭，眼底情緒交織，嘴上也是自相矛盾起來：

“我絕無此意……全憑先生作主！”

李維撇了撇嘴，知道多諾萬并不太相信自己，也不再多勸，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：

“這是個態(tài)度，你記在心里就好……將來的事，將來再說吧?！?

“現(xiàn)在，去叫馬歇爾來！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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