努恩王輕輕吸了一口氣，抬頭看向大廳另一側(cè)的壁爐。

看向壁爐上的壁架，那把自英雄耐卡茹手中傳承至沃爾頓家族的猙獰兵器。

戮魂槍。

“在你向奧勒修他們所說的謊里，至少有一句話說對了，”努恩王的雙眼里燃燒著不知名的情緒：“為了沃爾頓的延續(xù)……”

老國王轉(zhuǎn)過頭，鋒利的眼神定在泰爾斯的身上，表情堅定：

“我必須把賭注押在一個強(qiáng)者，一個未來的國王身上?！?

泰爾斯臉色煞白，他的拳頭握得越來越緊。

他突然想通了什么。

努恩王沒有說話，他在等待泰爾斯的回應(yīng)。

“沃爾頓家族正在死亡，”好一會兒，泰爾斯才默默出聲：“你想用聯(lián)姻的方式，逼著璨星王室和星辰王國，來保全龍槍家族的存續(xù)？”

“你想讓我和你的孫女聯(lián)姻，”泰爾斯不自覺提高了語調(diào)：“讓我，讓星辰王國來接過這個負(fù)擔(dān)？”

努恩王捏著自己的酒杯，望著那把戮魂之槍。

他輕哼一聲，似乎不以為然。

“不，”國王蒼老的嗓音重新響起：“我所給予你們的，是一個千載難逢的機(jī)會?！?

“一個無從拒絕的籌碼?！?

泰爾斯頓時一個激靈。

“想想看你們能獲得什么吧，”努恩王的眼底布滿了深邃和冰冷：“作為龍霄城大公家族的血緣姻親，星辰的至高王室……”

“從此得以插手埃克斯特王國的內(nèi)務(wù)?！?

那個瞬間，泰爾斯的心中一片冰寒。

“你和我孫女的后代，有一人將繼承沃爾頓的姓氏與權(quán)利，”努恩王語氣冷淡，像是在說著一件和自己毫不相關(guān)的事情：“而你，泰爾斯?璨星，你將做到合守誓者米迪爾四世和英雄薩拉兩人之力都做不到的事情?！?

“你將成為星辰王國的至高國王……”努恩王面容不變，說出讓泰爾斯心亂如麻的話：

“兼?？怂固赝鯂锏牡谝活I(lǐng)地，龍霄城的攝政?！?

泰爾斯恍恍惚惚地盯著努恩王。

即便他擁有著與這個世界其他人都格格不入的記憶，即使他的大腦正瘋狂地運(yùn)轉(zhuǎn)，面對這個消息，他也沒法立刻反應(yīng)過來。

“而在此之前，”老國王的臉色前所未有地嚴(yán)肅起來：“你們?nèi)绻€想握住沃爾頓家族這塊籌碼，還想用龍霄城來掣肘?？怂固赝鯂?

泰爾斯頹然地吐出一口氣，接過努恩王的話頭：

“我和星辰王國，就必須竭盡全力，保證沃爾頓家族在龍霄城的統(tǒng)治和地位，保護(hù)龍槍家族不在?？怂固叵?，對么？”

努恩王露出滿意的笑容。

“如果將來的新王打算用‘沒有男性繼承人"這樣的理由，來剝奪沃爾頓家族的權(quán)利，他就得掂量掂量，”努恩七世繼續(xù)道：“南邊那個西陸之盾的態(tài)度――他動的是你們的奶酪?！?

努恩王露出堅定的眼神：“你們需要做的，是彰顯星辰的存在，維持沃爾頓家族――哪怕只剩下一個小女孩，哪怕其他大公再怎么反對她――的統(tǒng)治，就能在日后收獲面對埃克斯特時的最大籌碼與優(yōu)勢?！?

“這還能同時加強(qiáng)璨星家族在國內(nèi)的份量和地位，提高王室的聲望――鑒于你們目前的態(tài)勢?！?

泰爾斯突然想起自己初到閔迪思廳時，基爾伯特用計謀為他定下與瑟琳娜?科里昂的盟約時，他們之間的談話。

“用利益的捆綁來爭取盟友，”泰爾斯無意識地低聲復(fù)述著基爾伯特的話：“這就是政治的精髓。”

“我還能再活個*年，那時候星辰應(yīng)該會初步恢復(fù)元?dú)猓迸魍踬澰S地點(diǎn)點(diǎn)頭：“在那之后，沃爾頓家族最后的直系后裔，我的孫女，你的妻子……”

“就交給你來庇護(hù)?！?

泰爾斯久久沒有出聲。

聯(lián)姻。

星辰與?？怂固亍?

璨星與沃爾頓。

“如果我說‘不"呢？”他冷冷地抬起頭，看著努恩王：“如果我不想被卷入這個危險的泥潭呢？”

“與龍共舞者，往往命懸一線，而且，”第二王子淡淡地道：“迄今為止，想跟我結(jié)盟的人，不是把我害得很慘，就是被我害得很慘。”

還有――泰爾斯想起詹恩?凱文迪爾在他出發(fā)北上那一天，對他說過的話――與豺狼同船，必有覆舟之險。

努恩王凝視著他，碧色的眼眸里蘊(yùn)藏奇怪難辨的色彩。

泰爾斯毫不示弱地對視著國王。

“這與你的意愿無關(guān)，”終于，老國王緩緩頷首：“帶著國王手令的信鴉明天就會飛往永星城――由你的父親來決定這件事?！?

泰爾斯不由自主地渾身一顫。

“如果他……我的父親也不答應(yīng)呢，”泰爾斯咬著牙，聽見自己嘶啞的嗓音：“不答應(yīng)把星辰帶入這個泥潭？”

“噢，這個啊，”老國王毫不在意地答出一句話：“我給了你‘凱旋"的秘密，不是么。”

泰爾斯瞳孔一縮，怔怔地看著他。

“星辰隨時能用這個籌碼來毀滅沃爾頓家族――這足以取信他，”努恩王用他蒼老而勁道十足的嗓音，緩慢地吐字：

“你發(fā)現(xiàn)了一份寶藏，可能會顧慮那是陷阱而放棄它，但當(dāng)你同時擁有毀滅它的能力時……你還會被自己的顧慮說服，選擇放棄它嗎？”

泰爾斯一時無以對。

面對這樣一位?？怂固貒?，面對這樣的境況，縱然八面玲瓏如他，也產(chǎn)生了“招架不住”的感覺。

他的直覺也告訴他――凱瑟爾王一定會同意這樣的盟約的。

“但‘凱旋"這個籌碼的效力，會隨著你的死亡而逐漸褪色，”泰爾斯深吸一口氣，順著老國王的話說：

“使用‘凱旋"所帶來的利益會越來越小，相比之下，凱瑟爾……我的父親一定會更傾向于聯(lián)姻所能帶來的利益，傾向于更大力度地支持沃爾頓，確保沃爾頓的地位……”

“并收獲一根釘在巨龍國度內(nèi)部的釘子，一改星辰王國在血色之年后的頹勢！”努恩王眉毛一挑，重新在酒桶里舀起一杯酒，灌進(jìn)喉嚨。

“我猜，?？怂固貒鴥?nèi)的貴族們不會高興的，”泰爾斯頹然道：“包括每一位大公?！?

“當(dāng)然不會――他們每個人都恨不得看著沃爾頓沒落?！迸魍醴畔戮票?，擦了擦自己的嘴。

“但我才是?？怂固氐膰酰視槲覀兊暮献髑宄糇詈蟮恼系K，”努恩王冷靜地回答他：“龍霄城的役齡男人們，在未來幾年都不會平靜――解決掉倫巴，只是一個開始?！?

泰爾斯瞬間想通了。

從尼寇萊的試探，到國王給他的所謂“考驗(yàn)”。

說到這里，泰爾斯嘆了一口氣：“你早就把一切都算好了?！?

“別把我與哪些蠅營狗茍，見不得人的陰謀渣滓們混為一談，”努恩王不滿地輕哼一聲：“這不是陰謀，而是――用一個遠(yuǎn)東的詞來說――你無法拒絕的陽謀?！?

“對，”泰爾斯垂下頭，一股難的失落感從他心底升起：“所有這些算計、陰謀和陽謀……或者之類的什么東西?！?

“你們都很擅長這個?！?

泰爾斯的思緒一片混亂。

他剛剛在心底里、從那場決斗中建立起來的，那個豪邁、壯烈、年老卻不失英雄氣魄的努恩七世的形象。

轟然倒塌。

“兼?？怂固赝鯂锏牡谝活I(lǐng)地，龍霄城的攝政?！?

泰爾斯恍恍惚惚地盯著努恩王。

即便他擁有著與這個世界其他人都格格不入的記憶，即使他的大腦正瘋狂地運(yùn)轉(zhuǎn)，面對這個消息，他也沒法立刻反應(yīng)過來。

“而在此之前，”老國王的臉色前所未有地嚴(yán)肅起來：“你們?nèi)绻€想握住沃爾頓家族這塊籌碼，還想用龍霄城來掣肘?？怂固赝鯂?

泰爾斯頹然地吐出一口氣，接過努恩王的話頭：

“我和星辰王國，就必須竭盡全力，保證沃爾頓家族在龍霄城的統(tǒng)治和地位，保護(hù)龍槍家族不在?？怂固叵?，對么？”

努恩王露出滿意的笑容。

泰爾斯的思緒一片混亂。

他剛剛在心底里、從那場決斗中建立起來的，那個豪邁、壯烈、年老卻不失英雄氣魄的努恩七世的形象。

轟然倒塌。

泰爾斯的思緒一片混亂。

他剛剛在心底里、從那場決斗中建立起來的，那個豪邁、壯烈、年老卻不失英雄氣魄的努恩七世的形象。

轟然倒塌。

“如果將來的新王打算用‘沒有男性繼承人"這樣的理由，來剝

“你并不弱小，泰爾斯，即使你只有這點(diǎn)年紀(jì)，”老國王語重心長地道：“從我對你的觀察，和尼寇萊他們的回報中來看――你是個生存者，擁有成為一個強(qiáng)者的一切素質(zhì)，但你需要的是時間，是磨礪。”

努恩王握指成拳，敲了敲自己的左心口：“以及一顆足夠堅硬、冷酷、毫不動搖的心?！?

堅硬、冷酷、毫不動搖的心？

泰爾斯皺起眉頭，他再也忍受不住，張口問道：“你難道不會覺得累嗎？宮廷、國家、大公，陰謀、詭計、刺殺，所有這些……天知道什么鬼東西還在等著你?！?

從紅坊街逃出來……一直到現(xiàn)在。

魔能師、血瓶幫、血族、鳶尾花、黑先知、六大豪門、?？怂固亍?

一次次地面對惡意，面對危機(jī)，面對讓人心累的陰謀和算計。

縱然泰爾斯一次次地在期間掙扎過來，他也感覺，自己快到極限了。

這種生活的節(jié)奏，讓泰爾斯心力交瘁――連廢屋里的乞兒生涯，都沒有讓他產(chǎn)生這種“前路艱難”的感覺。

“我猜，”說到這里，泰爾斯猶豫了一下，還是脫口而出：“如果摩拉爾王子真是佩菲特所的那種人，他也會覺得累吧?！?

努恩王的表情緩緩僵住了，眼里翻滾著深沉的情緒。

場中沉默了幾秒。

“你感覺到累，這很正常，每個人都會累?！迸魍踅K于慢慢開口。

“可是對于我們而，當(dāng)你感覺到累，想停下來，甚至想放棄時，你就會感覺到……”他捂著自己受傷的肩膀，在疼痛中粗粗地喘了一口氣：“痛楚?！?

“無論是被卷入浪潮，無力自主的痛楚，還是敵人見你軟弱可欺，所給予你的痛楚。”

努恩王抿起嘴唇，似乎在回憶著什么：

“那種深入骨髓的痛楚，把你重新推回厭倦的戰(zhàn)場，繼續(xù)在疲累與痛楚中來回，直到你習(xí)慣這一切。”

“這是我們生來就要背負(fù)的東西，不僅僅是我們，”老國王面無表情，繼續(xù)道：

“成為大公前，奧勒修曾經(jīng)兩次被他的異母弟弟下毒；特盧迪達(dá)娶了一位山蠻部落首領(lǐng)的女兒作妻子，只為他那貧瘠的再造塔開拓一塊嘆息山里的荒地；老禿頭萊科曾經(jīng)為了維持財政，忍痛將自己的小女兒遠(yuǎn)嫁康瑪斯，直到她凄慘地客死異鄉(xiāng)；羅尼在成為大公的當(dāng)天親自下令，在領(lǐng)地上處決了六名飛揚(yáng)跋扈的伯爵和子爵，都是他父親生前最信任的人；而倫巴更是當(dāng)著所有人的面，把劍刺進(jìn)同胞兄長的心臟，奪取大公之位的無情存在――但他們都一次次，在痛楚與疲累中歸來?！?

“你也是么？從痛楚和疲累中歸來？”泰爾斯低垂著目光：“比如你的兒子？”

整整十秒，努恩王沒有說話。

“你知道蘇里爾嗎，我的長子，最有希望繼承這個位子的男人，”沉默過后，努恩王抬起頭，注視著那柄威名赫赫的戮魂槍：“他死在十二年前?！?

泰爾斯微微一愣。

“阿萊克斯……小姐的父親？”他在猶豫中小心地問道：“我聽邁爾克勛爵說，他死在狩獵意外里……”

“不，”這一次，努恩王很快打斷了第二王子，他臉色鐵青：“意外只是我們的對外說法。”

泰爾斯微微蹙眉，再一次屏住了呼吸。

“在狩獵中，他死于別有用心的刺殺，”老國王語氣平常地道：“確切地說……”

“是來自你們星辰的刺客?！?

聽到這里，泰爾斯猛地一震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