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道煌煌劍光,裹挾著帝庭山獨有的律令氣息,劃破長空,直斬鐵公!
是方正!
他終究是出手了!
面對這足以威脅到仙王的一劍,鐵公卻連頭都未回。
他只是有些不耐煩地,對著那道劍光,隨手一揮。
“聒噪?!?
叮!
一聲輕響。
那道煌煌劍光,在距離鐵公后心尚有三尺之處,寸寸崩解,化作漫天光雨。
方正悶哼一聲,握劍的手虎口崩裂,鮮血淋漓。
他臉上那剛毅如鐵的神情,第一次浮現(xiàn)出駭然。
怎么會?
即便他動用了律令,也無法鎮(zhèn)壓對方嗎?
鐵公緩緩收回手,好似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。
不過也正是這么一耽誤。
他的腳懸在舒萬卷的頭頂,沒有落下。
他轉(zhuǎn)過頭,看向方正,那雙渾濁的眼睛里,終于有了一絲不耐。
“帝庭山的小娃娃?!?
“看在你面對我,還敢秉公執(zhí)法,算有幾分膽色的份上,我給你一個機會?!?
“現(xiàn)在,帶著你的人,滾?!?
“否則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。
但那股子冰冷的殺意,卻讓整個天水城的溫度,都降了幾分。
方正握著劍,手在抖。
他知道,自已該走。
理智告訴他,留下來,只有死路一條。
可他身后,是帝庭山的規(guī)矩,是仙帝的法旨,是他堅持了半輩子的……正道。
“鐵浮云!”
方正咬著牙,幾乎是從牙縫里擠出這三個字。
“哦?”
鐵公像是聽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話打斷了他。
“那你想如何?”
他收回腳,不再理會腳下的舒萬卷。
他一步一步,走向方正。
“規(guī)則,是用來約束活人的?!?
“我一個將死之人,還在乎什么規(guī)矩?”
他伸出一根手指,遙遙指向方正。
“我今天,就是要殺人。”
“就是要屠城?!?
“就是要讓那個高高在上的仙帝看看?!?
“他這個帝位,坐得,并不安穩(wěn)?!?
“最近蒼黃界災(zāi)難四起?!?
“他還不肯出面干涉?”
“我鐵浮云今日就要以死明志?!?
“讓他低下高貴的頭顱,看一看這已經(jīng)千瘡百孔的蒼黃界?!?
鐵公的聲音,陡然拔高,如同滾滾雷音,傳遍全城!
“他若是真有本事,就讓他現(xiàn)在親自來!”
“讓他來阻止我!”
“他若是不來……”
鐵公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枯黃的牙齒,笑容森然。
“那這天水城百萬生靈的血債,就算他一份!”
當然……
這些話都是假的。
屠城,終歸是要有個理由的。
與其讓人去查,萬一查到他背后之人……
所性還不如他自已編一個。
至于世人信或不信?
他覺得真真假假,假假真真。
終歸是有人信的。
“你!”
方正氣得渾身發(fā)抖,一口逆血涌上喉頭。
鐵浮云這是要用一城生靈的性命,去撼動當世仙帝的道心!
“瘋子!你這個徹頭徹尾的瘋子!”
方正怒吼,手中長劍再次亮起光芒。
“律令·帝罰!”
他燃燒精血,催動了帝庭山黑白堂的禁忌之術(shù)!
一道金色的雷霆,從天而降,帶著審判一切的威嚴,轟向鐵公!
那道金色雷霆,并非單純的能量。
它更像是一種意志的具現(xiàn)。
雷光所至,萬法退避。
就連鐘樓頂端的蘇跡,都感覺到一股發(fā)自神魂深處的戰(zhàn)栗。
那不是力量上的壓制,而是一種來自生命位階的絕對審判。
“帝罰……”
識海內(nèi),舊帝的聲音第一次帶上了幾分真正的凝重。
“以帝庭山的氣運為引,借當世仙帝的一縷神威,凝聚成的律令之雷?!?
“這玩意兒,對仙王來說,幾乎是不講道理的,大概只有到了仙尊才能硬抗?!?
“但是呢,一般又沒有仙尊會傻到挑釁當世大帝?!?
蘇玖的小臉已經(jīng)煞白,她下意識地抓緊了蘇跡的衣角,指尖冰涼。
面對這煌煌天威,鐵公那干枯的身軀,顯得如此渺小,仿佛下一瞬就會被徹底蒸發(fā)。
然而,老人只是抬起頭,那雙渾濁的老眼里,不見半分恐懼,反而透出一絲……譏諷。
“來得好?!?
他張開雙臂,竟是不閃不避,任由那道金色的雷霆,轟然劈落在自已身上!
轟——?。?!
那一瞬間,天地失聲。
刺目的金光吞噬了一切,所有人的眼前都只剩下一片白茫茫。
恐怖的威壓如同海嘯般席卷全城,無數(shù)修為低下的修士直接被震得昏死過去。
就連鐘樓,都在這股余波中劇烈搖晃,瓦片簌簌落下。
方正站在聚寶閣頂端,臉色慘白如紙。
他強行催動禁術(shù),已是油盡燈枯,此刻全靠一口氣撐著,死死盯著那片金光的核心。
死了嗎?
金光緩緩散去。
長街之上,出現(xiàn)一個深不見底的巨坑,坑洞邊緣的巖石都已琉璃化。
而在巨坑的中央。
那道蒼老的身影,依舊站著。
他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化為飛灰,露出下面干枯卻依舊強韌的身軀。
焦黑的皮膚上,布滿了蛛網(wǎng)般的金色裂紋。
“噗——”
鐵公猛地張口,噴出一口帶著金色電弧的鮮血。
他的身軀劇烈地晃動了一下,險些栽倒。
可他終究,還是站住了。
“終歸只是幾分神韻罷了?!?
老人的聲音沙啞,帶著幾分壓抑不住的虛弱。
“殺不了我?!?
方正的瞳孔,驟然收縮。
他最強的一擊,燃燒了精血,動用了帝庭山的禁術(shù),竟然……只是讓對方重傷傷?
“我敢出手,顯然已經(jīng)將這東西算了進去?!?
鐵公緩緩抬起頭,那雙渾濁的老眼里,重新恢復了平靜,甚至帶著一絲憐憫。
他看著遠處的方正,搖了搖頭。
“小娃娃,你還是太嫩了?!?
“你以為,我為何要說那么多廢話?”
“真以為我人老了,就喜歡追憶往昔?”
他伸出焦黑的手指,擦去嘴角的血跡。
“我一直在蓄‘勢’為了對抗你這一手?!?
“直到我大勢已成,我才開始動手。”
“你若早些能果斷拿出帝庭山的律令鎮(zhèn)殺我,或許還能是這天水城最后的變數(shù)?!?
方正渾身一震,如遭雷擊。
他猛地明白了什么,臉上血色盡褪,眼中第一次浮現(xiàn)出真正的絕望。
“現(xiàn)在……”
鐵公咧嘴一笑,露出一口被鮮血染紅的牙齒。
“再也沒有人,能阻止我了?!?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