劉建軍語重心長,這一刻,他不再是那個手上沾滿鮮血的特情總指揮,只是個普通的鄰家大爺。
“不要讓錢這種細枝末節(jié)的小事,耽誤了你哪怕一分鐘的學習時間。去讀!讀出個名堂來!錢不夠了,帶著你的成績單再來找我!只要你能讀,我就能供!”
小武眼眶瞬間紅了,死死攥著那張卡,深深鞠了一躬,哽咽道:“謝謝爺爺!我一定好好學,絕不給您丟人!”
“行了行了,去吧,好好念書?!?
劉建軍揮揮手,看著小武離開的背影,眼角的笑紋還沒散去。
他靠回沙發(fā)上,長長地嘆了一口氣。
“這才是希望啊……”
他低聲自語。
在這個位置上坐久了,手臟了,心黑了,見慣了爾虞我詐。但只要看到同鄉(xiāng)的這些孩子能干干凈凈地往上走,不用像他一樣在泥潭里打滾,他就覺得自己做的一切,似乎也沒錯。
就在這時。
一陣急促且沉重的腳步聲,硬生生打破了這份溫情。
馬勤扮演的馬謙,快步走進了客廳。
他穿著一身筆挺的制服,臉色凝重得像是一塊鐵板。
“劉老?!?
馬謙立正,聲音壓得很低:“部里剛下來的加急通知,紅色級別?!?
劉建軍眼皮都沒抬,還在回味剛才那二十萬花得真值,甚至覺得靈魂都得到了升華。
“什么事?慌慌張張的?!?
“錢老……回來了?!?
馬謙一字一頓。
劉建軍端茶的手,猛地僵在半空。
那股子慈祥長輩的溫情瞬間蕩然無存,取而代之的,是一股令人膽寒的陰鷙與殺意。
“老錢?”
他冷笑一聲,把茶杯重重放在桌上,“這家伙,屬狗皮膏藥的?委國那邊的爛攤子這么快就收拾完了?”
他原本的算盤打得很好,錢振國至少要在國外被拖上三五個月。
等那老家伙回來,這邊的大局已定,黃花菜都涼了。
沒想到,這才一個月不到!
“還有什么事?別吞吞吐吐的。”劉建軍敏銳地察覺到馬謙還在那站著,欲又止。
馬謙微微低頭,借著燈光的陰影,掩飾住眼底那一閃而過的戲謔與精光。
他用一種極其為難、又不得不匯報的語氣,艱難開口:
“通知里說……明天上午九點,錢老要在部里主持臨時擴大會議?!?
“議題只有一個?!?
馬謙頓了頓,聲音壓得極低,卻字字清晰:“將上次表決通過的、關于蘇元帥的歷史定性問題……推倒重來,再次討論。”
“你說什么?!”
劉建軍猛地站起來,動作太大,膝蓋直接撞翻了面前的實木茶幾。
“哐當!”
紫砂壺摔在地上,粉碎。
滾燙的茶水流了一地,冒著白氣。
他胸口劇烈起伏,那張臉瞬間漲得通紅,脖子上的青筋扭動,猙獰可怖。
“再次討論?!”
劉建軍咆哮起來,唾沫星子亂飛:“他憑什么?!???!這是組織程序!上次常委會都已經舉手表決通過了!紅頭文件都快下發(fā)了!他錢振國一個人說不行就不行?!”
他在客廳里來回踱步,像一頭被侵犯領地的老獅子,暴躁不安。
“這不合規(guī)矩!這簡直是胡鬧!那是集體決議!哪怕他是軍部的一號席位,也不能這么獨斷專行!這是搞一堂!”
突然,劉建軍猛地停住腳步,死死盯著馬謙,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。
“其他人呢?”
“其他幾位呢?他們就沒意見?他們能同意這種出爾反爾、視組織紀律如兒戲的野蠻舉動?!”
這才是劉建軍最在意的。
只要有人反對,哪怕只有一個人反對,錢振國這獨角戲就唱不下去。
畢竟,上次那可是六人經過投票,白紙黑字通過了的!
馬謙依然低著頭。
他保持著那個恭敬的姿勢,沉默了下去。
房間里死一般的寂靜,只有劉建軍粗重的喘息聲。
過了許久。
馬謙才輕輕開口,聲音輕飄飄的,卻像是一記重拳狠狠砸在劉建軍的頭頂,讓他眼前發(fā)黑。
“報告首長?!?
“沒有一個人……反對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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