灑滿陽光的院子里,一黃一黑兩條狗子懶懶地翻著肚皮,在曬太陽。
程姥姥面前擺著一個大笸籮,里面是圓滾滾的豆子。
她帶著老花鏡,正仔細挑揀著里面被蟲蛀掉了的黑豆、癟豆。
看上去是很歲月靜好的,但是仔細看看她的表情的話,就會發(fā)現(xiàn)多少帶著點兒心不在焉。
撿豆子的節(jié)奏越來越慢,最終停了下來。
“老頭子,老頭子?!?
她抬起頭,看向不遠處坐在搖椅上也瞇眼曬太陽的程姥爺。
老頭兒晃晃悠悠曬得正美,一點兒反應沒有,完全是一副沒聽到的樣子。
“老頭子!”
程姥姥提高了些音量。
仍舊沒有反應。
“我說你這一天天的裝聾作啞的心里也有點x數(shù),我叫你半天了你屁都不放一個?”
程姥姥把手里捏著的一把豆子一扔,氣勢洶洶地起身沖到程姥爺身邊,一把揪住了他的耳朵。
“哎呀你這老太太……兩句應不上就急眼呢怎么……急了一輩子了老了也不得閑……你光叫我你倒是說干啥呀要,光叫又不說,你逗狗呢擱這……”
耳朵根兒傳來熟悉的刺痛,程姥爺嗖地直起身,齜牙咧嘴地嘟噥著。
“你放那個屁,我叫狗狗都知道叫一聲,你還不如狗。”
程姥姥中氣十足地喊了一聲:
“二狗!旺財!”
“汪??!”
雖然躺在地上曬太陽,但是程姥姥和姥爺這邊的動靜二狗和旺財是一耳朵也不敢漏,聽到程姥姥這一叫,倆狗子光速飛奔了過來。
識時務者為俊狗,做狗呢最重要的就是要有眼力勁兒。
不要在主人生氣的時候觸霉頭。
“你看看,你看看,狗都比你會來事兒!”
看著二狗和旺財瘋狂搖著尾巴在自已的腿邊兒蹭來蹭去,程姥姥更是氣不打一處來,手上的勁兒也更大了些。
“哎呦你倆個小兔崽子平時摸得歡這會兒積極上了……”
程姥爺哼哼唧唧地瞪向了二狗和旺財。
對不住了姥爺,咱姥姥惹不起耶。
二狗和旺財對視一眼,很有默契地避開了程姥爺?shù)牡囊暰€。
“所以到底要干啥呀你叫我,你倒是說哎,你說了我去干不就完事了……”
程姥爺順著程姥姥揪著自已耳朵的手歪著腦袋站起身,到底也沒去把老伴兒的手撥弄開。
“咋的,非得有點啥事才能叫你嗎!我就不能跟自已老伴兒說兩句話是咋的!”
程姥姥語氣兇兇的,放開了手。
“有啥好說的嘛,說一輩子了都,你想說啥我能不知道……”
程姥爺重新坐回搖椅上,搓了搓已經(jīng)有點泛紅的耳朵:
“你不就操心那小狍子嘛?!?
程姥爺從兜里摸出個磨得锃亮的小煙絲盒兒,抿出一張紙,捏了點煙絲,三兩下卷成個卷兒塞進嘴里,然后沖著程姥姥伸了伸脖子。
“抽抽抽,抽一輩子,抽死你。”
一邊嘀咕著,程姥姥還是從兜里摸出打火機,把煙給程姥爺點上了,一邊點,一邊沒好氣地開口:
“咋,你不操心嗎,那么小一個,腿就瘸了,看不好的話,咱真一直養(yǎng)著它???”
“那實在治不好就養(yǎng)著唄,咱家恁大片白菜地還能供不上它吃凍白菜是咋的啊,就操那個多余的心。”
程姥爺吐出一口煙:
“再說了,不是跟鄰村那個獸醫(yī)約上了嗎,讓他來看看,興許就能好了呢?!?
“我看玄?!?
程姥姥哼了一聲:“那咱都請了倆獸醫(yī)來了,人都說看不了狍子,估計鄰村那個也差不了許多,這個是野物,那看家畜的大夫哪能看得好?!?
她頓了頓,見程姥爺不搭話,沒辦法,有些局促地小聲開口:
“要我說,要是那個獸醫(yī)也看不好,要不咱把這小狍子送霄霄兒那去呢?霄霄兒不是專門看這些野動物的嘛,他要是看不好,他們單位不是也有老多別的看動物的大夫了,肯定能看好吧?”
“你就說你想去看霄霄兒就完了,前面還憋這老些沒用的屁?!?
程姥爺一針見血地戳破了程姥姥的小心思,硬是給老太太一張臉憋通紅:
“就你放的有味兒!你不惦記霄霄兒那我自已去!你擱家看屋子澆地!”
“那不行,咋能就你去呢,要去一起去。”
一聽程姥姥要自已去陸霄那兒,老頭兒也坐不住了,趕緊把煙屁股一扔直起身子: