月光下，李棟梁因為緊張，胸膛還在微微起伏。

陳妮看著李棟梁那滿是期待又帶著點乞求的眼神，陳妮的心也跟著亂跳起來。

這一晚上積攢的尷尬和沉悶，仿佛都在他這勇敢又魯莽的舉動中，被撞得粉碎。

她看著李棟梁，看著這個高大的男人像個等待宣判的孩子一樣，忽然覺得他那笨拙的樣子，有點可愛。

陳妮垂下眼簾，輕輕點了點頭，嘴角不受控制地向上揚起，露出一個細微的笑。

“……去看?！?

她的聲音很輕，幾乎被夜風(fēng)吹散，但李棟梁聽得清清楚楚。

“真的？”

李棟梁的眼睛瞬間就亮了，那感覺，比和建業(yè)哥在山上打到一頭三百斤的野豬還讓他高興。

“嗯?！标惸萦謶?yīng)了一聲。

“太好了，那說定了?。∶魈?，明天我還過來接你！”李棟梁咧開嘴，笑得像個二傻子，一口大白牙在月光下晃眼。

“那……那你快進去吧，早點歇著。”

“嗯，你也快回去吧?！?

李棟梁重重地點了點頭，轉(zhuǎn)身就走。

這一次，他的腳步輕快得幾乎要飄起來，剛才還覺得無比漫長的土路，現(xiàn)在恨不得一步就跨回團結(jié)屯。

成了，明天她還來！

李棟梁心里樂開了花，他下定決心，明天晚上看電視，自已說啥也不能再走神了，必須把劇情給盯住了，一個細節(jié)都不能放過，這樣明天送她回家，就有話聊了！

看著李棟梁那幾乎是同手同腳、歡快離去的背影，陳妮靠在院門上，忍不住“噗嗤”一聲笑了出來。

她推開院門，輕輕走了進去。

院子里靜悄悄的，堂屋的門簾一挑，一個身影探了出來。

“妮兒，回來了？”是陳妮的媽媽。

“媽，你還沒睡??？”陳妮的心虛了一下，臉上的熱度還沒完全褪去。

“等你呢，剛才是棟梁送你回來的？”陳妮娘的眼睛在閨女臉上轉(zhuǎn)了一圈，那副神情，她當(dāng)娘的哪能看不出來。

“是……是他送的?！标惸莸穆曇粜×讼氯?。

“這小子還算有點擔(dān)當(dāng)，”陳妮媽想了想問，“他對你咋樣?。俊?

“挺……挺好的?！标惸莺貞?yīng)著，端起院里的水盆就去洗漱，不想再被她娘盤問。

簡單洗漱完，她回到自已屋里，躺在炕上，卻怎么也睡不著。

窗外的月光灑在炕沿上，亮堂堂的。

她腦子里亂糟糟的，一會兒是兩人悶頭走路的尷尬，一會兒是他笨拙找話題的樣子，最后，畫面定格在了在李建業(yè)家看電視的時候。

那時，因為劉英子的原因，李棟梁一把抓住她的手……

陳妮把手從薄被下伸出來，借著月光看著自已的手，仿佛還能感覺到那股子霸道又滾燙的力道。

她翻了個身，把臉埋進枕頭里，嘴角偷偷咧開，無聲地笑了起來。

……

另一邊，李棟梁哼著不成調(diào)的小曲，一路小跑回了家。

他家院門虛掩著，堂屋里還亮著煤油燈。

“媽，我回來了，你咋還沒睡？”李棟梁推門進去，心情好得不得了。

柳寡婦正坐在炕沿上納鞋底，聽到聲音，她抬起頭，一雙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著自已的兒子。

“我睡得著嗎？”她把手里的針線往炕上一放，開門見山地問，“我問你，跟人家姑娘處得咋樣了？話說明白沒有？”

李棟梁臉上的笑容一僵：“媽，啥叫話說明白沒有?。俊?

柳寡婦恨鐵不成鋼地白了他一眼：“你個傻小子，就是問你，關(guān)系定下來沒？手拉了沒？有沒有親嘴？啥時候把人領(lǐng)回家給我瞧瞧？啥時候結(jié)婚？！”

一連串的問題把李棟梁給問懵了。

“媽！你說啥呢！啥就領(lǐng)回家了？”李棟梁急了，“我倆這才剛認識，今天才是頭一回正經(jīng)約會！”

“剛認識咋了？”柳寡婦的調(diào)門一下子高了起來，“剛認識就不能處對象了？你都二十五六了！再這么磨磨唧唧的，到時候好人家的姑娘早就讓別人挑走了，到時候你打光棍，我看你咋辦！”

李棟梁被他娘說得臉上一陣紅一陣白，“談對象不得一步步來嗎？總得互相了解，熟悉了，才能說后面的事兒吧？”

“了解個屁！”柳寡婦一拍大腿，氣不打一處來，“有啥好了解的？我看你就是個木頭疙瘩！嘴笨，手也笨！我問你，你今晚上跟人家姑娘說上十句話了沒？”

李棟梁瞬間啞火了。

他仔細一想，好像……還真沒有。

看著兒子這副慫樣，柳寡婦長嘆一口氣，語氣緩和了些，但依舊帶著急切：“兒子啊，你這不開竅的腦子啥時候能靈光點？這事兒，男人就得主動！你得往前湊！早點把關(guān)系給定下來，早點結(jié)婚，早點生個大胖小子，你早點把任務(wù)完成了，我也好省心！”

“啥任務(wù)啊……”李棟梁小聲嘀咕了一句，端起臉盆就往外走，“我洗漱去了?！?

他實在是不想再聽他媽念叨了。

看著兒子落荒而逃的背影，柳寡婦氣得直搖頭。

“真是個木頭，白瞎我這張嘴了，天天教你，一點兒用都沒有?！?

她重新拿起針線，卻沒了心思，只是怔怔地看著門外漆黑的夜。

“真是愁死個人，你但凡有你建業(yè)哥一半的能耐，我也不用愁成這樣……”她低聲自語，眼神里流露出一絲復(fù)雜難明的情緒。

建業(yè)……

李建業(yè)的名字從她的嘴里說出來，帶著一股子說不清道不明的味兒。

她的思緒飄遠了，飄回了許多年前。

那時候的李建業(yè)，比現(xiàn)在的李棟梁可猛多了。

男人和女人那點事，哪有那么費勁？干柴烈火，一點就著，根本用不著像現(xiàn)在這樣一句句地教。

柳寡婦的臉上浮現(xiàn)出一抹無人察覺的紅暈，眼神也變得迷離起來。

她輕輕嘆了口氣，幽幽地自自語。

“唉，想當(dāng)初……我跟他……”

“分分鐘……什么能干的，不能干的，不都干完了么……”

……

接下來的幾天，團結(jié)屯和富強村之間的那條土路，幾乎成了李棟梁的專屬路線。

每天太陽一下山，他就跟上了弦的鬧鐘似的，準時出現(xiàn)在陳妮家門口。

兩人雷打不動地去李建業(yè)家看電視，那臺十四寸的黑白電視機，成了他們之間最好的媒人。

一開始，兩人還只是拘謹?shù)赜懻撝娨暲锏膭∏椤?

后來，隨著一集集電視劇看下來，話匣子也慢慢打開了。

看完電視送陳妮回家的路上，話題從劇情延伸到了生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