童無忌,卻最是傷人。
“唏哩呼?!?
李大柱吸溜面條的聲音戛然而止。
他端著碗,僵在那里,嘴里還含著半口面條,忘了咀嚼也忘了吞咽。
讓他給兒子做排骨?
他上哪兒去弄排骨啊……家里那點錢,要留著過日子,買油買鹽,哪有閑錢天天割肉。
不過,他看著兒子那渴望的小臉,心里又是一陣抽痛。
他想了想,自已跟著李建業(yè)挖魚塘,一天能掙一塊錢工錢,這可是實打?qū)嵉默F(xiàn)金,干上幾天,也能攢下點錢了,到時候……到時候也去割二兩肉,奢侈一把,給兒子解解饞。
想到這里,李大柱心里好受了些,他放下碗,搓了搓手,對著兒子擠出一個憨厚的笑。
“有為,別急。”他安慰道,“等過幾天,爹掙了錢,也給你買肉吃,買排骨燉粉條!”
他的聲音里充滿了保證,可李有為卻連頭都沒回。
幾天的等待,對于一個已經(jīng)被美食勾起全部欲望的孩子來說,太過漫長了。而且,他也不是第一次聽這樣的話了。
他根本不信。
他的世界里,此刻只有眼前這個能讓他立刻吃到肉的男人。
李有為的目光,死死地黏在李建業(yè)的身上,他看著李建業(yè)高大可靠的身影,看著他輕而易舉地就能拿出這么多好吃的,再想想自已父親那黝黑干瘦、埋頭吃著清湯寡水面條的樣子……
一種強烈的念頭,像是破土而出的筍,猛地鉆了出來。
他仰起小臉,用一種近乎天真的殘忍,眼巴巴地看著李建業(yè),用盡全身的力氣,問出了一句讓在場所有成年人都瞬間石化的話。
“叔,”他的聲音帶著一絲顫抖,卻又無比清晰,“你……還要兒子嗎?”
他停頓了一下,仿佛在積蓄勇氣,然后一字一頓地補充道:
“我……我能不能當你兒子?”
“轟!”
空氣仿佛在這一刻凝固了。
風停了,蟬不叫了,遠處工友的說笑聲也仿佛被按下了靜音鍵。
張瑞芳的面色頓時尷尬無比。
這種事情哪能是亂說的。
尤其是在李大柱的面前,本來李有為不是李大柱親生,李大柱就挺在意的,現(xiàn)在李有為的行為無異于刀尖上跳舞。
全場最先反應(yīng)過來的,是李守業(yè)。
他“噌”地一下從凳子上站了起來,小臉漲得通紅,又氣又急,他指著李有為,聲音都變了調(diào):
“李有為,你說什么呢!”
“我一直把你當朋友,你……你想跟我搶爸爸?!”
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