聽著那細弱又委屈巴巴的嗚咽靈識傳音,林羽只覺得胸口某處被無形的手攥緊了。
若是從前,他最不耐煩孩童哭鬧,覺得那是軟弱與麻煩的象征??纱丝?,這株小草的“哭聲”卻像羽毛,輕輕搔刮著他冷硬的心防,帶來一陣陌生的、酸酸軟軟的悸動。
他下意識地按住胸口,那里除了舊傷未愈的隱痛,似乎還多了點別的什么。
一絲無奈,悄然漫上他慣常冷峻的眉宇。
這就是……所謂“當?shù)男那椤眴幔烤谷绱瞬皇芸刂啤?
“好了,好了,別哭了?!彼穆曇粢琅f帶著重傷初愈后的低啞,語氣卻不由自主地放緩了些,透出一絲連他自己都未察覺的笨拙安撫,“帶上你便是?!?
他頓了頓,想起自身處境,復又嚴肅幾分,低聲道:“但你需保證,跟緊我,且莫要在人前隨意顯露靈識,更不可泄露你我之間的血脈聯(lián)系。外界人心險惡,你如今這般形態(tài)與靈智,極易引來覬覦?!?
想到可能因此為她招來禍端,林羽的眼神又沉郁了幾分。
“好!爹爹放心!”林如萱的傳音立刻雀躍起來,之前的嗚咽一掃而空,葉片輕舞,像是在點頭應承。
林羽不再多,他撕下自己的衣角,跪在如萱靈草旁。
動作是從未有過的輕柔與小心,他用手指一點點地將如萱靈草,連同它根系包裹的泥土,完整地挖掘出來。
每一寸根須都盡力保全,生怕傷到分毫。
挖出后,他用那布角仔細包裹好根部的土團,如同呵護世間最珍貴的寶物,然后才將她輕輕攏在掌心,小心翼翼地納入自己懷中,貼近心口的位置。
安置好林如萱,林羽抬頭望向高聳入云、近乎垂直的峭壁。
他雖法力全失,但身為修士多年淬煉的體魄底子仍在,加之這兩日林如萱悄然凝聚、滴落在他傷口上的靈露滋養(yǎng),身體恢復了些許氣力,雖遠不及從前,但攀爬這險峻崖壁,并非毫無可能。
他選了一處巖縫較多、略有凸起可借力的區(qū)域,深吸一口氣,開始了漫長而艱辛的攀爬。
手指摳進冰冷的巖縫,腳尖尋找著微小的著力點,每上升一段,都需耗盡力氣。
汗水混著未愈傷口滲出的血水,浸濕了他的額發(fā)與破舊的衣衫。但他始終護著懷中的那一小團隆起,動作再艱難,也盡量避免劇烈震蕩。
整整一天一夜,不眠不休,全憑一股頑強的意志支撐。當日光再次刺破晨霧,林羽的手終于抓住了崖頂邊緣的草根,用力一撐,整個人狼狽卻堅定地翻上了實地。
他立刻伏低身體,警惕地環(huán)顧四周。此處距離他當初墜崖之地已有數(shù)里之遙,加上他刻意選擇的隱蔽路線上崖,暫時沒有發(fā)現(xiàn)周氏追兵的蹤跡。
緊繃的神經(jīng)略微一松,他低頭,隔著衣物輕輕碰了碰懷中:“如萱,我們離開崖底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