直通正屋的青石板路,被雨水沖刷得干干凈凈。兩旁種著些不知名的花草,雖已入秋,卻仍有幾分生機。
直到眼前涌入那抹熟悉到已經(jīng)不知不覺中刻入到骨子里的身影,孟正德的手指才開始不自覺地輕揉捻捏。
雨傘下的胡姨娘身著一襲湛藍色菊紋襦裙,外罩淺白軟緞坎甲,裙擺同樣繡著細碎的秋菊。
微染霜色的鬢發(fā)梳得整齊妥帖,僅斜插了一根溫潤玉簪,面容溫婉平和,眉眼含柔,看向他的目光中又含著淡淡的笑意。
“孟相。”
行至身前的胡姨娘淺淺福了一禮。
“起來吧,不必多禮?!?
孟正德的聲音中帶了絲啞意。
胡姨娘起身,迎著他往屋里請。
跨過門檻,正入廳堂。
廳內(nèi)陳設(shè)簡雅溫馨,正墻懸掛一幅淡墨山水圖,中央擺著一張梨木八仙桌,配了四把素面木椅。
桌案上放著的素瓷花瓶中,插著幾枝帶雨的秋菊,泛著淡淡的清香。
旁邊立著的木柜角落,還擺放著幾盆綠植,更為這別致的廳堂添上幾分勃勃生機。
胡姨娘親自取出瓷盞,為他沏上茶水,“舍內(nèi)簡陋,望孟相莫要嫌棄。”
“你這里倒是雅致?!泵险挛⑽㈩h首,并沒有附和她的自謙。
多年的相處,使得胡姨娘知道他說的是真心話,垂眸但看他靴面的微潮,語氣中下意識帶了幾分叮囑。
“孟相若有事,可托下人前來告知一聲,不必冒雨前來,萬一淋雨傷了寒……”
說到最后,胡姨娘方才覺得自己說得多了,忙又止住了話頭,訕訕一笑。
倒是忘了自己已經(jīng)和他沒有干系,太過熱忱反而遭人嫌棄。
孟正德眸中閃過笑意,端起茶盞一飲而盡,方才開口道:“疫病之事,還未曾多謝你,若非你貼心照顧,恐怕……”
胡姨娘急切地打斷他,“孟相莫要如此說,您福大命大,即便沒我,也能健康痊愈,再說最終不是確診只是風寒嗎?”
“這種小病,只要按時喝藥,好好休養(yǎng)便能好的,也怪我當時太過心急,打亂了太醫(yī)給您醫(yī)病的節(jié)奏?!?
孟正德放下茶盞,目光落在她身上,帶著幾分柔和。
他和女兒都知道那是假的,也就眼前這位滿心滿眼只有他的婦人,才會如此單純地始終信著他們。
孟正德手指揉捏著盞沿,喉間滾了幾滾。
壓在心間數(shù)日的話,終是因為他多年的矜持,而說不出口。
廳內(nèi)一時陷入寂靜,胡姨娘打破沉默道:“孟相今日過來是不是有事?”
孟正德松開茶盞,啞聲道:“枝枝說在你這里制了成衣,托我過來拿一下?!?
胡姨娘聞微怔,卻又很快緩過神,喚來翠平讓她去拿衣服。
得了令的翠平走到里間,還沒反應(yīng)過來到底是拿什么成衣。
因為孟南枝近日并未交代夫人制成衣。
前一段倒是有,但那成衣都已經(jīng)被拿走完了啊。
琢磨了半天,也沒想出頭緒,翠平便將胡姨娘閑來做的兩雙靴子裝進了錦盒里。
反正這靴子一看就是照著孟相的尺寸和喜好做的。
夫人定是不好意思提,所以趁這機會送出去剛好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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