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箏箏身后數(shù)里。
風雪大得看不清人影。
謝歸舟領口鑲著狐毛的玄色披風,被狂風扯得獵獵作響,邊角沾著的雪粒已經(jīng)凝成了冰碴。
他墨發(fā)高束,凜冽寒風刮得他下頜線條愈發(fā)冷硬,一雙銳目穿透漫天風雪,似利箭般掃向前方。
錢飛帶著十余名精悍親衛(wèi),斂聲屏氣地立于馬背上,每個人的肩頭都落雪盈寸,卻個個身姿挺拔。
“將軍,至多還有兩里便可追上?!?
前方探路的親衛(wèi)快步返回,聲音壓得極低。
雖然雪能夠掩蓋蹤跡,但他們常年在邊界生活,經(jīng)驗豐富,只需一些細微的痕跡便能判斷出目標的大致位置。
“提速?!?
謝歸舟微微點頭,冷硬如冰的聲線,裹在呼嘯的北風里,卻字字清晰有力,“盡量活捉,但凡越界,格殺勿論?!?
罷,他便揚鞭催馬,踏雪而出。
“喏!”
錢飛帶著親衛(wèi)們紛紛勒緊韁繩,緊隨其后。
一時間,戰(zhàn)馬四蹄翻飛,濺起漫天雪沫。
……
雪勢愈發(fā)洶涌,那道一直未曾看見的河流,終于在風雪中顯出模糊的輪廓。
陸箏箏被男人拖著身子正拼了命地往前奔逃,兩名原本護著他們,一直跟在他們身后的男人此刻也跑到了他們前面。
“快,是謝歸舟!”
“是他回來了!快跑!”
“快,千萬不能被他追上!”
謝歸舟是北戎所有人眼里的惡煞。
自景和四年開始,北戎與大衍戰(zhàn)爭,屢戰(zhàn)屢敗,全是因為謝歸舟投入軍營。
整個北戎,沒有人不知道他的樣子。
雖然只是聽到了馬蹄聲,看到了一個模糊的影子,但他們已經(jīng)確定,那就是謝歸舟。
因為除了謝歸舟,沒有人能在這樣的風雪中,帶領隊伍追擊得如此迅猛且有序。
陸箏箏身上裹著的羔裘已經(jīng)不知道丟到了哪里,嫩粉色的襦裙被風雪染成灰白,發(fā)絲散亂地黏在滿是淚痕與雪沫的臉上,眼底滿是恐懼與決絕。
謝歸舟。
竟然是他帶人追來了。
他那般護著孟南枝,還與北戎有著血海深仇,自己若是被他抓到,還能有命存在?
只是想要生吞活剝了她吧。
驟然想起蕭臨淵在床弟間同她說的話,陸箏箏咬緊牙關,邁著早已麻木的雙腿,向前邁步,并說道:“快,跳河,謝歸舟他不善水?!?
拖著她的男人聽到此話眼睛微亮。
謝歸舟竟然不善水,這個消息一定要帶回北戎。
“再快點!”
男人低喝一聲,加快了腳步。
陸箏箏被他拽得幾乎腳不著地,風雪如刀割般劃過他們的臉頰,每一步都像是在與死神賽跑。
還有十米。
八米。
五米。
三米。
河流近在咫尺。
馬背上的謝歸舟眸底寒光暴漲,他抬手將披風系帶緊了緊,免得風雪阻礙動作。
彎弓被他握于手中,在白雪的映射下泛著寒光。
背后的箭壺里,一支雕翎箭被他迅速抽出,搭在弓弦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