孟南枝喉間酸澀,哪怕極力隱忍,也無法控制眼淚滑落。
她忙垂下頭,輕拭眼角道:“南枝多謝太后娘娘體恤?!?
父親說讓她來勸慰太后,沒想到卻是太后反過來勸慰她。
“你母親的事,自有圣上決斷。反倒是你父親……”慈安太后說到這里,輕輕拍了拍孟南枝的手背,語氣溫柔,“這些日子,好好陪著你父親?!?
孟南枝點頭應道:“南枝明白,定會謹遵太后教誨,用心陪伴父親。”
慈安太后頷首,慈愛地笑道:“好了,不說這些。難得你們兩個都在,陪哀家去御花園賞賞花吧。”
孟南枝聞,心中稍感輕松,應聲道:“能陪太后娘娘賞花,是南枝的福分?!?
同一時間,御書房。
沉香裊裊,絲絲縷縷纏上梁柱。
身著常服的孟正德,正與明黃常袍加身的圣上蕭潛雍對坐于棋案兩側。
孟正德神色專注,目光緊緊盯著棋盤,手中的白玉棋子懸在半空,久久不曾落下。
蕭潛雍深邃的眼睛從棋盤移向孟正德,眸底漫過經(jīng)年相伴的熟稔與松弛,“正德,你這步棋,琢磨得快有半炷香時間了吧,莫不是想要悔棋?”
孟正德聞,抬眸輕笑道:“陛下慧眼如炬,臣這點微末心思,果真瞞不過陛下?!?
蕭潛雍捻起一枚墨玉棋子,指尖微動,便穩(wěn)穩(wěn)落在棋盤之上,瞬間截斷了白棋的兩條生路。
“朕又不是第一次同你下棋,往日落子如飛、殺伐果斷,怎的到了今日卻如此猶豫不決?”
孟正德看著棋盤上被截斷的兩條生路,捻了捻手中的棋子,依舊沒有落下。
“陛下棋藝精進,臣自愧不如。只是今日這局棋,關系重大,不得不慎之又慎?!?
蕭潛雍聞,放下手中棋子,端起茶盞淺啜一口,意味深長地說道:“有舍才有得,正德,你我君臣多年,朕待你如何,你心中應當有數(shù)。若連這點信任都沒有,那便不是棋局的問題了?!?
孟正德聞,神色一震,連忙拱手道:“陛下厚愛,臣銘記于心?!?
罷,他終于再次抬手,將捻著的白玉棋子穩(wěn)穩(wěn)落下。
蕭潛雍看著棋盤,眸光閃動,旋即露出笑意。
一子即出,攻守易形,滿盤皆活。
不虧是與他并肩多年的臣子和摯友,知道他布局的深意。
這一手棋,不僅化解了眼前的困局,更是帶動整個棋盤走向另一個方向。
……
翌日。
京都街巷傳出孟相亡妻乃是南沼皇室的流。
朝堂之上,左相帶頭彈劾孟正德,辭激烈,直指其隱瞞妻室身份,有欺君之嫌。
“陛下,孟相雖為肱股之臣,但隱瞞妻室身份一事非同小可,若不嚴查,恐有損朝廷威嚴。臣懇請陛下即刻下旨徹查,以正視聽?!?
殿內鴉雀無聲,眾臣屏息垂首,互相用眼神交流。
他們也是才聽說此事,還沒從中理出個門道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