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轟隆隆……”
雷聲從天上滾過,壓著四野。
“呼……”
風聲緊了。
原先那點微風,像是被什么東西催著,猛地烈了起來,嗚嗚地響。
風刮過遼軍的旗,旗面獵獵抖動。
刮過空曠的戰(zhàn)場,卷起塵土。
最后,刮到了戰(zhàn)場正中那道高大身影的額前。
那里系著一條白布條。
白得刺眼,在風里一上一下地飄著,如通祭奠的魂幡。
這一刻,整個戰(zhàn)場仿佛被一只無形的手扼住了喉嚨。
大武的兵,大遼的兵,全都靜了。
幾十萬雙眼睛,直勾勾地,釘在場中那人身上。連呼吸都忘了,只剩下風聲和越來越重的心跳。
“哈哈哈哈……”
穆斯塔法笑了。
笑聲很響,很暢快,透著股一切盡在掌握的得意。
他揚起手,直直指向陳明,聲音里淬著冰:“陳明,痛苦吧,悔恨吧……”
“你本可與妻兒安穩(wěn)度日,頤養(yǎng)天年。可你偏偏……要讓我大遼的敵人!”
每個字都像磨過的刀子,裹著真氣,硬生生往陳明心窩里捅,也清晰地送到戰(zhàn)場上每一個士兵的耳朵里。
“轟!”
天上猛地炸開一聲雷!
霹靂橫空,電光撕裂長天,聲音大得駭人。
穆斯塔法抬頭瞥了一眼,嘴角勾起冷笑:“陳明,你瞧,連老天爺都看不過眼了。”
他頓了頓,聲音愈發(fā)惡毒:“今天,我就讓你死個明白?!?
“你可知呂慈山為何投我大遼?”
穆斯塔法故意拉長調子:“哼哼……是你那個好妹妹,陳安安,殺了呂慈山唯一的兒子!”
“這才逼得他走投無路,聯系上我們埋在汴梁的細作?!?
“你妻兒的死,你要負一部分責,你妹妹也要負一部分責!”
戰(zhàn)場正中。
那道高大的身影,沉默著。
在穆斯塔法最后一句如毒刺般的話扎進耳中,他的身l幾不可查地,顫了一下。
白布條下,那雙眼睛里的猩紅,驟然深重,仿佛有血要滴出來。
“呼……”
他緩緩地,吐出一口長氣。
那氣息炙熱,帶著鐵銹般的腥味。
“嘶聿聿……”
胯下的紅馬仿佛感到了主人那股即將破l而出的狂暴,昂首長嘶,四蹄不安地刨著地面。
陳明雙腿輕輕一夾馬腹。
馬兒通了靈性,猛地揚蹄,朝著前方黑壓壓的遼國大軍,箭一般沖了出去!
“大哥!”
后面陣中的陳武臉色大變,嘶聲高喊!
他想也沒想,一磕馬腹,縱馬狂追。
遼軍陣中,戰(zhàn)車上。
穆斯塔法看著那道孤身沖來的金甲身影,嘴角的冷笑變成了毫不掩飾的嘲弄:“蠢貨!自尋死路!”
他右手抬起,向下一揮。
軍令如山。
前排刀盾手迅速向兩側分開,露出后面密密麻麻、早已張弓搭箭的弓箭手。
前排刀盾手迅速向兩側分開,露出后面密密麻麻、早已張弓搭箭的弓箭手。
箭頭烏黑,在陰沉的天光下泛著暗光,浸過污穢之物。
這是一旦中箭,傷口極難愈合的毒箭。
“放箭!”
遼軍將領嘶啞的吼聲穿透風聲。
“嗡!”
弓弦震動的悶響連成一片。
下一瞬,天黑了。
不。
是天被遮住了。
成千上萬支黑羽箭矢沖天而起,匯成一片移動的、死亡的烏云,帶著凄厲的破空聲,朝著陳明和他身前數十丈的范圍,傾盆潑下!
“大哥!”陳武在后面看得魂飛魄散,聲音都變了調。
就在他這聲嘶喊剛出口的剎那。
前沖的陳明,猛地一拉韁繩!
“吁——!”紅馬長嘶,人立而起,碗口大的鐵蹄在空中虛踏。
馬背上,陳明抬起了頭。
用那雙猩紅如血、仿佛燃燒著地獄火焰的眸子,望向蒼穹。
天上,那片死亡的烏云,正呼嘯著壓頂而來。
他動了。
一直垂在身側的右手,緩緩抬起了那柄門板般的麒麟巨斧。
手臂屈起,腰身擰轉,肩背處那如虬龍盤結的肌肉瞬間賁張,將金甲撐得微微作響。
箭雨,已至頭頂!
就在那烏云即將吞噬他的一瞬……
“嗤!”
先是一道極輕微、卻銳利到能刺破耳膜的破空聲。
緊接著。
“轟?。?!”
一聲遠比天上雷霆更恐怖、更狂暴的炸響,猛然在戰(zhàn)場中心爆開!仿佛洪荒巨獸的咆哮!
陳明朝著那片壓頂的箭雨烏云,揮出了斧子。
瞬間。
一道無形、卻磅礴浩瀚到難以想象的巨大氣刃,隨著斧勢猛地騰起,撕裂空氣,橫亙長空,朝著那片烏云悍然撞去!
戰(zhàn)車上,穆斯塔法先是一怔,隨即搖頭嗤笑:“瘋子。以為這樣就能擋住箭雨?癡人說夢……”
他話沒說完。
笑容僵在了臉上。
只見天空中,那片黑壓壓、帶著死亡呼嘯的“烏云”,在飛到陳明身前約莫二三十丈的空中時,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見的、堅不可摧的銅墻鐵壁!
“噗……嘩啦啦……”
預想中箭矢穿透血肉的悶響沒有出現。取而代之的,是一種散亂、無力、如通秋天枯葉離枝般的聲音。
成千上萬支利箭,失去了所有力道和速度,就那么輕飄飄地、茫然地、從空中緩緩飄落下來。
一斧。
僅僅一斧。
潑天的箭雨,煙消云散。
風,似乎停了。
雷,也仿佛啞了。
整片戰(zhàn)場,陷入了一種比死亡更可怕的、絕對的死寂。
大武的士兵,張大了嘴,忘記了呼喊。
大遼的士兵,握緊了刀,卻感覺不到力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