陸搖放下茶杯,說道:“你倒是夠直白。不過,我有點好奇。為什么……偏偏是郭省長用這種方式?”
李崇就道:“陸秘書長是聰明人,有些話,本不該我多說。但為了表示誠意,我可以透露一點。趙省長……在江東的時間,恐怕不會太長了。上面可能有新的安排。而郭省長,年富力強,深受器重,下一步,很可能要更上一層樓,進入核心序列?,F(xiàn)在這個關(guān)口,正是用人之際,也是識人之時。良禽擇木而棲,賢臣擇主而事。陸秘書長年輕有為,根基尚淺,若能得遇明主,將來前程,不可限量。反之……”
他沒有說下去,但意思已經(jīng)很清楚。這是在暗示,趙立峰可能要調(diào)走,郭副省長將上位,此時不投靠,等郭副省長掌權(quán),像陸搖這樣“不識抬舉”又有些能力的干部,可能會被邊緣化甚至打壓。
陸搖心中微震。趙立峰要離開江東?這倒是個重要信息。如果趙立峰離開,省里的格局肯定會發(fā)生變化。郭副省長如果真能更進一步,權(quán)勢必然大漲。
陸搖沉默了片刻,似乎在消化這個信息,也像是在權(quán)衡利弊。李崇也不催促,靜靜地品著茶,觀察著陸搖的表情。
終于,陸搖抬起頭,看著李崇說道:“感謝你今天特意來這一趟,也感謝郭省長的……厚愛。不過,恐怕要讓你白跑一趟了?!?
李崇端著茶杯的手微微一頓:“陸秘書長,能說說原因嗎?背靠大樹好乘涼,這個道理,你應(yīng)該懂。錯過這個機會,恐怕……”
“我懂?!标憮u打斷他,“我現(xiàn)在只想把縣委秘書長的工作做好,把大龍縣的事情辦好。至于站隊、表忠心……這不是我的風格,也不是我現(xiàn)在該考慮的事情。一條大路通南北,有人喜歡結(jié)伴而行,有人習慣獨行。我大概就屬于后者?!?
李崇的臉色沉了下來。陸搖這話,明確拒絕了招攬,而且點明了自己不想卷入高層的派系紛爭。這與他預想的結(jié)果不符。在他想來,一個年輕的副處級干部,面對副省長拋出的橄欖枝,幾乎沒有拒絕的理由。
“陸秘書長,你恐怕還沒完全明白。有時候,不是你想不想選,而是形勢逼著你必須選。趙省長一旦離開,省里的局面……你根基不深,沒有依靠,到時候恐怕會舉步維艱。郭省長賞識你,是你的機會。政治生命很短暫,關(guān)鍵時刻的選擇,決定了你能走多遠?!?
陸搖迎著他的目光,毫不退縮,反而笑了笑:“你說的有道理。不過,我也有些淺見。政治生命確實短暫,但正因為短暫,才更要走穩(wěn)每一步??可缴綍?,靠人人會跑。”
“看來,陸秘書長是心意已決了。”李崇嘆息一聲,“人各有志,不可強求。今天的話,就當李某沒說過。不過,陸秘書長,有句話我還得提醒你。在官場上,獨善其身,有時候比選邊站隊,更難。”
“多謝提醒?!标憮u站起身,做出了送客的姿態(tài),“你遠道而來,本該略盡地主之誼,不過我馬上要開防汛會,事關(guān)群眾安危,不敢耽擱。恕我不能遠送了?!?
話說到這個份上,已經(jīng)無需多。李崇也站了起來,整理了一下西裝:“陸秘書長,好自為之。希望我們下次見面,不會是在尷尬的場合?!闭f完,他不再停留,轉(zhuǎn)身離開了辦公室。
門被輕輕帶上。陸搖重新坐回椅子,長長地呼出一口氣,然后復盤,琢磨。
趙立峰可能要調(diào)走……這個消息很重要。如果屬實,省里的權(quán)力格局將發(fā)生重大變化。郭副省長野心勃勃,勢頭上揚。但陸搖不看好郭副省長。郭副省長今年六十了,就算能再進一步,政治生命也已進入后半程。而自己還年輕,需要的是能長期、穩(wěn)定支持自己成長的平臺和領(lǐng)導,而不是一個可能急于建立自己勢力、甚至需要下面人沖鋒陷陣、關(guān)鍵時刻未必能提供足夠庇護的“靠山”。
周蕓……
她即將調(diào)往省城,前途遠大。如果能得到周蕓,或者說她背后周家的認可和支持,這條上升通道,或許比投靠郭副省長更可靠,也更長久。
當然,周蕓那邊態(tài)度還不明朗,自己目前也沒有足夠分量去“投靠”。但這不正是自己需要努力的方向嗎?
在大龍縣扎扎實實做出成績,提升自己的能力、政績和影響力,這才是安身立命的根本。_l