宋妙道:“先前做了些抄錄——我去取來?!?
她說著回了后院屋子里,把從前整理出來的許多文書一并拿了出來。
韓礪接過之后,當(dāng)即湊在燈下,逐一翻看。
宋記的油燈燈芯較細(xì),宋妙見那光照甚弱,特地再點了一盞過來,又拿剪刀剪了燈芯,眼見韓礪仍在細(xì)看,也不去分他的心,干脆取了個碟子,先洗了鮮梨一只,細(xì)細(xì)削了皮,分了牙塊,擺了竹簽。
等切好梨子,她才把先前放在一旁的橘子拿了起來,慢慢剝著橘皮。
橘子稱不上很熟,果皮同果肉貼得很緊,宋妙剝起來就格外仔細(xì)。
她把白色的橘絡(luò)放進(jìn)碟子里,那青黃相間的橘皮卻是分為四瓣,盡可能完整地保留了下來,一時剝完,先嘗了一片,抬頭一看,卻見對面韓礪已經(jīng)放下了手中的文書,正看向自己。
嘴里還有吃食,實在也不好說話,宋妙便拿手指了指那許多文書,微微偏頭,做個詢問動作。
韓礪又看了她一眼,方才道:“查得極為清楚,已經(jīng)不單是線索了,御史臺中哪怕隨便一個人,只要順著找,都能挖出東西來。”
又道:“若要彈劾,我其實也能出力,到底不如官名正順,既方便抽調(diào)查看各處宗卷檔案,又能催追后續(xù)——宋攤主如若放心,不如把這些謄稿交托于我,我這兩天整理一番,擬一份文稿,再同你去一道去找官?!?
“給到公子手上,哪里來的不放心?”宋妙搖頭道,“只不知找哪一位?你近來實在忙碌,如若走不開,也可以修書一封,我自家……”
正說著,韓礪看著她,慢慢道:“我不愛聽這個話?!?
宋妙微微一頓,安靜一息,只把桌上那裝著削切好梨塊的碗往他面前推了推,也不說話,而是瞥了過去一眼,卻是低頭吃起自己橘子來。
洞庭紅橘,小小的一只,味道倒是很濃,八五甜,一五酸,正是宋妙最喜歡的酸甜滋味。
她一瓣一瓣地吃,等到吃完,把手擦凈了,方才抬頭道:“公子近來實在有些挑,這也不愛聽,那也不愛聽——究竟愛聽什么?”
小小刺了一句,她卻又笑了起來,道:“罷了,不說了——公子哪時得空?咱們?nèi)ネ睦?,又找哪一位官人——這樣催你,你愛聽了嗎?”
韓礪頓時笑得很有些舒心樣子,嘴角都忍不住向上勾了勾,道:“說哪里去了——只宋攤主盡可以多催,比起那些生分客套話,實在好聽太多?!?
又道:“你雖不曾見過此人,卻熟識他的家人——其叔父便是曹老先生,素日最愛吃食肆里炙肉叉燒那一位?!?
他笑道:“我今晚回去就擇時整理妥當(dāng)文稿,你若得空,明日方不方便?不如過了申時就來學(xué)中,咱們先同曹夫子打個招呼,后天再上御史臺找那曹御史?!?
聽得曹御史來歷,宋妙也頗覺意外,問道:“那我上門時候,要不要帶些炙肉叉燒的?”
這話其實乃是說笑,不想韓礪聽說之后,卻是道:“倒也未嘗不可——要是來得及,不如拎些饅頭?我近來聽得師兄叫喚,只說他們被拉著出題,不出完不給走,許多天晌午沒來你這里吃飯了,個個都在抱怨?!?
他說著,又把那許多文稿攤開,一處一處同宋妙確認(rèn)其中細(xì)節(jié),問了幾句,復(fù)又要了紙筆,邊問邊寫,足寫了三大頁,方才把那稿紙擱在一邊晾放。
此處收拾妥當(dāng),他也不給宋妙接手,自己拎著筆、硯,就要去后頭清洗,順手又拈了桌上裝橘絡(luò)的小碟子,再沖那橘皮問道:“不如一道放進(jìn)來?我拿去后頭扔了。”
宋妙笑了笑:“公子不必理它,這洞庭橘不同旁的橘子,倒有些像橙子,我貪它一點柑橘香,打算留著聞味道的。”
正說著,因見那一旁碟子里削好的梨吃了大半,只剩一塊小的,正要去收拾,不妨那一碟子連著梨,一道被韓礪拿了起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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他道:“我既吃了,娘子就不要吃了,寓意實在不好?!?
說完,左提右拎著地往后院去了。
剩得宋妙一人坐在堂中,略微反應(yīng)了一會,復(fù)才低頭一笑,因見一旁那稿紙已經(jīng)干了,便過去仔細(xì)收了起來。
這里正卷紙,卻聽得后頭一陣腳步聲,她一回頭,就見一個小兒跑了出來。
卻是小蓮。
宋妙有些驚訝,柔聲問道:“不是才歇下了嗎?怎的又起來啦?睡不著嗎?還是哪里不舒服?”
小蓮搖了搖頭,道:“姐姐,我剛剛躺著,就想起來白日里五師姐說的話——她前日跟王三叔的車,見了那幾個壞人,說是里頭有許多起哄的,當(dāng)中有一個,年紀(jì)輕輕的,頭發(fā)就白了,耳朵還會扇風(fēng)……”
她停了一下,把兩只手放在耳朵上,做一副撲閃撲閃樣子,道:“就是豬耳朵那樣……”
宋妙手中動作一頓,先把那文稿放下,道:“是招風(fēng)耳么?”
“對!對!”小蓮急忙道,“姐姐從前說過,要是家里有人長會扇風(fēng)的耳朵,那他家中可能還有旁人長,小孩子長白頭發(fā)也是——我今日回來時候,在臨街上頭就見得這樣一個人,他對面還坐著許師傅哩!”
“他帶了頭巾,但是沒遮好,想來是右邊額頭頂上長的面皰太大太紅太痛了,沒敢綁得太用力——師父說這叫脾虛火旺——就把頭發(fā)露出來了,怪白的!”
雖是小孩說的話,宋妙依舊很當(dāng)回事,認(rèn)真問了是在臨街哪里遇到的人,對方有沒有看到她,又再確認(rèn)了幾個細(xì)節(jié),復(fù)才摸著小孩的頭道了謝,催她去睡,又請了祁鏢頭出來。
她把小蓮的話簡單復(fù)述一遍,又說了許師傅情況,最后道:“雖不曉得是做什么來的,但多半沒有好事——不知能不能盯一盯這兩個人?免得他們生事?!?
祁鏢頭立刻就安排了人出去。
只是沒一會,去的人就回來了,道:“那一排許多茶樓酒肆,客人還不少,里頭沒見著哪個招風(fēng)耳、少年白的,沒了合格,另一個就難找了……”
白頭招風(fēng)耳自然是好認(rèn)的,但光找許師傅,若沒有熟人帶著,畢竟沒見過,根本無從找起來。
宋妙想了想,道:“我給他畫個像。”
她說著,忙轉(zhuǎn)去后頭取了紙筆出來。
許師傅在食肆里做了好一陣子事,宋妙對其人長相十分熟悉,并不用人形容,自己憑著記憶,寥寥幾筆就勾勒出其人面龐輪廓來,約莫只花了小半個時辰,終于畫完。
她撂了筆,一抬頭,就見對桌坐著兩人,一個祁鏢頭,另一邊卻是個鏢師。
二人見她停了筆,忙把其余鏢師叫了出來一齊看畫,又安排幾個人帶著那畫像悄悄出了門去。
等人走了,那祁鏢頭又一指桌上一頁紙,道:“韓公子說看著娘子認(rèn)真,不想出聲打攪,先走了——那里給留了封信。”
宋妙倒也不意外,隨手拿了那頁紙,上頭也沒旁的內(nèi)容,不過兩句。
“竹筒枯木,聊得一枝。”
她先是一怔,在桌上找了找,繼而轉(zhuǎn)頭,卻在隔壁桌上看到了一只竹筒,里頭果然插了一枝帶葉橘枝,枝頭除卻葉子,竟是又拿繩子纏了七八只橘子皮上去,做成花開模樣。
怪糙的,只湊近一聞,柑橘皮、葉香氣都很足,碰一下,抖三抖,一幅耍賴模樣。
宋妙同祁鏢頭等人招呼了一聲,回了屋,把那一竹筒柑橘“花”枝也帶了回去,擺在床頭的小木凳上。
次日晌午,一個鏢師匆匆忙忙回了食肆,道:“那訛人的老頭……我好似看到他了!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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