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后,在幾人或明或暗的注視中,他將壺口湊到唇邊,仰頭,飲下了一口。
喉結(jié)微動,酒液入腹。
他臉上依舊沒什么表情,既無被烈酒刺激的皺眉,也無暢飲的痛快,仿佛只是完成了一個簡單的動作。
飲罷,他用手背極隨意地拭了下唇角――若有若無,甚至讓人懷疑是否真的沾了酒漬――隨后,便將酒壺遞還給了依舊維持著遞出姿勢、已然呆住的年輕人。
年輕人愣愣地接過尚帶對方掌心微溫的酒壺,低頭看了看壺口,又抬頭看了看對面神色如常、仿佛剛才只是喝了口涼水的素袍僧人,腦子一時有些轉(zhuǎn)不過來,下意識地喃喃道:
“和尚……喝酒?”
“和尚為何不能喝酒?”
了因反問,這是他第一次開口。
未等對方回答,了因目光已轉(zhuǎn)向了一旁的白云禪師。
他的視線在那位老僧臉上掃過,尤其在那雙幾乎垂到下巴的豐厚耳垂上頓了頓,眼中掠過一絲幾不可察的期許。
“十方”之名,眼前之景……諸多線索在他心中瞬間串聯(lián)。
此方天地,乃是那《倩女幽魂》世界。
而眼前這位白云禪師,絕非尋常僧侶可比。
在前世記憶中,這位禪師修為深湛暫且不論,更有一雙修成的“法眼”,能觀妖氣鬼氛;那一雙異于常人的垂耳,亦是不凡,關(guān)鍵時刻能垂下護(hù)住雙目,雖不及天眼、天耳那般神通,但在應(yīng)對妖邪詭術(shù)、護(hù)持己身上,已堪稱不凡。
了因心中暗自衡量。
他自認(rèn)已將“修命”一途推至自身所能的極致,氣血搬運,錘煉體魄,一身精血已轉(zhuǎn)化五成,呈現(xiàn)淡金之色,生機(jī)磅礴,尋常刀劍難傷,邪祟難近。
然而,眼前這老和尚竟能憑借深厚修為與特殊法門,將自身金血之力短暫渡予徒弟十方,助其成就羅漢金身,降妖伏魔。
這一點,目前的了因自問還無法做到――不是力量不足,而是涉及更深層次的性命交融與佛法愿力,他尚未觸及。
了因雙手合十,對著白云禪師,鄭重地施了一禮。
“阿彌陀佛?!绷艘蚵曇羝椒€(wěn),卻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:“貧僧了因,見過大師?!?
白云禪師一直在默默觀察了因,從他那異于常人的平靜,到他接過酒壺飲酒的自然而然,再到此刻突然轉(zhuǎn)向自己,目光停留耳垂,最后鄭重施禮……老和尚心中早已波瀾微起。
他修行多年,法眼雖未運轉(zhuǎn),但也看出這年輕僧人氣血旺盛得不可思議,隱隱有寶光內(nèi)蘊(yùn),絕非普通僧人,更兼舉止氣度,透著一股難以喻的深邃與矛盾。
此刻見了因突然行禮,白云禪師不敢怠慢,立刻雙手合十還禮,姿態(tài)謙和。
“大師之稱,萬萬不敢當(dāng)?!?
白云禪師的聲音蒼老而溫和,帶著常年誦經(jīng)的韻律。
“老衲白云,觀小師傅氣度非凡,根基深厚,不知出自哪座寶山,尊師是哪位大德?”
他目光清澈,帶著探究與善意,顯然對了因的來歷極為好奇。
能教出這般不拘形跡、卻又隱隱讓他感到深不可測的弟子,其師門定然非同小可。_c