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青的語氣陡然加速。

“政策風險――老宅修繕標準怎么定？我們請了省古建所的專家現(xiàn)場指導?！?

“資金風險――修繕費用從哪里出？我們從城建維護費里擠了一部分，后續(xù)運營收入可以反哺?！?

“穩(wěn)定風險――老人一開始根本不信任我們。”

“但我們只做了三件事：修屋頂解決漏雨，找藥解決孩子看病，協(xié)調(diào)解決兒子工作?！?

“這些是不是問題？是！”

“可這些問題是什么？大家想過沒有？”

“是老百姓渴望正常生活、工作的需求，是正常人需要的安居環(huán)境，要求高嗎？”

“高嗎？”陳青的這一聲帶著憤怒，震得會議室里不少人都顫了一下。

隨即語氣轉(zhuǎn)緩，“人心是肉長的，你真心為他著想，他就能感覺到。你都把他的基本需求視而不見了，你讓誰配合你的工作？”

“說得再好，比不過做一次實際的工作?！?

“風險再多，能多過辦法？”

陳青放下文件，目光掃過會場。

“所以，風險不可怕。可怕的是我們一看到風險，就想繞道走，或者沒完沒了地開會、研究、扯皮，最后什么問題都沒解決，老百姓還住在漏雨的危房里，古城還在一寸寸破敗下去?！?

他走到屏幕前，切換下一組ppt。

這是省電視臺《深度觀察》欄目報道的截圖，以及省報刊發(fā)的文章《古城新生：一位老兵與一位市長的握手》。

“媒體的報道，大家應(yīng)該都看到了?！标惽嗾f，“記者沒有只拍好的，也記錄了居民的疑慮、歷史的欠賬、新城的教訓。但最終的基調(diào)是溫暖的，為什么？因為他們看到了變化，看到了希望，看到了實實在在做事的人。”

他又切換一頁。

是軍地共建合作協(xié)議的簽字儀式照片，以及退伍軍人技術(shù)服務(wù)隊的名單和技能介紹。

“駐軍部隊為什么愿意支持？不是因為我陳青有多大面子，而是因為他們看到了這項工作的意義――保護歷史，改善民生，安置退伍軍人。這是實實在在的雙擁，是軍民魚水情?！?

最后，他調(diào)出一份文件的掃描件。

是省政府專題協(xié)調(diào)會的會議紀要摘要，昨晚嚴巡吩咐秘書盯著做出來，再發(fā)給陳青的。

上面有省領(lǐng)導的原則性意見和支持方向。

“省里為什么愿意給政策、給資金？”陳青環(huán)視全場，“不是林州哭窮哭來的，而是因為我們拿出了扎實的方案，展示了可行的路徑，證明了我們有決心、有能力把這件事辦好！”

他的聲音變得沉重了幾分。

“同志們，古城改造，不是我們坐在會議室里憑空想出來的。它是八千多戶居民盼了多年的安居夢，是這座城市一千三百年歷史的傳承責任，是林州轉(zhuǎn)型發(fā)展必須闖過去的一道關(guān)！”

會議室里靜得能聽見呼吸聲。

姜山臉上的笑容已經(jīng)消失，雙手握住茶杯的手指因為越來越用力，已經(jīng)呈現(xiàn)出白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