如煙“嗯”了一聲，轉(zhuǎn)身就鉆進(jìn)了林子。

后山的路不好走，到處是扎人的荊棘和滑溜溜的青苔，她走得飛快，石斧在手里揮得虎虎生風(fēng)，把擋路的藤蔓砍得七零八落。

重樓這東西喜歡長在陰濕的巖石縫里，她找了半個多時辰，才在一處瀑布底下發(fā)現(xiàn)了一株。

她小心翼翼地把重樓挖出來，用籃子里的濕苔蘚裹好，轉(zhuǎn)身就往巖洞趕。

太陽已經(jīng)落山了，林子里黑得快，只有頭頂?shù)男切峭钢c微光，腳下的石子硌得腳生疼，她卻半點沒在意，心里只想著得快點回去。

回-->>到山洞，歐陽鋒已經(jīng)癱倒在地上，臉色白得像紙，嘴唇發(fā)紫，呼吸微弱得幾乎看不見胸口起伏。

歐陽克急得眼圈都紅了，卻不敢亂動。

“娘，您可回來了！”

他聲音都帶著哭腔。

如煙也顧不上歇口氣，趕緊把重樓拿出來，用石臼搗碎，又往陶罐里倒了些清水，架在火上煮。

火苗“噼啪”地舔著罐底，把她的臉映得忽明忽暗。

等藥熬得差不多了，她趁歐陽克不注意，從頭上拔下根銀簪，在自己手腕手指上上劃了個小口，擠出幾滴血滴進(jìn)藥里。

然后端起陶罐，蹲下身捏著歐陽鋒的鼻子，把藥汁一點點灌進(jìn)去。

藥汁很苦，歐陽鋒下意識地想躲開，她卻按著他的下巴，硬是讓他全咽了下去。

“娘，這……這能管用嗎？”

歐陽克看著地上毫無反應(yīng)的歐陽鋒，聲音發(fā)顫。

如煙把陶罐放在一邊，拍了拍手上的藥渣，語氣聽不出喜怒：

“管不管用，就看他自己的造化了。真要是死了，咱們也省事，直接找個坑埋了，省得占地方?！?

話雖這么說，她卻往火堆里添了些柴，讓火勢更旺些，免得歐陽鋒著涼。

時間一點點過去，巖洞里只有火苗跳動的聲音和歐陽克壓抑的呼吸聲。

歐陽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歐陽鋒，手心全是汗。

過了約莫一個時辰，歐陽鋒的手指突然動了一下！

緊接著，他喉嚨里發(fā)出一聲微弱的呻吟，眼皮顫了顫，居然慢慢睜開了眼睛。

“叔叔！您可算醒了！”

歐陽克喜極而泣，差點跳起來。

歐陽鋒茫然地看著洞頂?shù)膸r石，過了好一會兒才緩過神，動了動手指，發(fā)現(xiàn)那麻癢感退下去不少，雖然渾身還軟得像沒骨頭，但至少不覺得心脈發(fā)緊了。

他掙扎著想坐起來，卻被如煙按住了：

“躺著吧，剛緩過來就亂動，嫌死得不夠快？”

他愣了下，看著如煙臉上沾著的泥土和額角的汗珠，又看了看旁邊一臉關(guān)切的歐陽克，嘴唇動了動，最終只吐出兩個字：

“謝謝?！?

如煙正往火堆里添柴，聞頭也沒回：

“謝什么，你要是死了，我們還得挖坑埋你，挖坑可是個力氣活，我才懶得費那勁?！?

歐陽鋒沒再說話，只是閉上眼睛，默默運轉(zhuǎn)起蛤蟆功的心法。

說來也奇，這次中毒雖險象環(huán)生，卻像是打通了他體內(nèi)的某個關(guān)竅，內(nèi)力運轉(zhuǎn)起來比從前順暢了不少，隱隱還有突破的跡象——這也算是因禍得福，受了這場致命傷，反倒讓他的蛤蟆功精進(jìn)了一層。

只是此刻他實在虛弱，運了沒一會兒功，就又沉沉睡了過去。

接下來的幾天，歐陽鋒一直在巖洞里靜養(yǎng)。

如煙每天都會去林子里找些能補氣血的草藥，和著烤魚煮湯給他喝。

歐陽克則守在旁邊，一會兒給他擦汗，一會兒添柴，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。

歐陽鋒嘴上不說，心里卻清楚，若不是這母子倆，自己這次怕是真要栽在洪七公手里了。

等身上的毒徹底解了，力氣也恢復(fù)得差不多了，歐陽鋒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去找洪七公。

他憋著口氣，非要和那老叫花子分個高下不可。

兩人在島中央的空地上打了起來，洪七公的降龍十八掌虎虎生風(fēng)，掌風(fēng)掃得周圍的樹葉嘩嘩作響。

歐陽鋒的蛤蟆功也不含糊，招式陰狠毒辣，逼得洪七公連連后退。

打到最后，兩人都受了傷，洪七公捂著胸口咳嗽，歐陽鋒的胳膊也被掌風(fēng)掃到，疼得抬不起來，誰也奈何不了誰，只能各自憋著氣回去。

黃蓉見兩人鬧得這么兇，知道再耗下去不是辦法，便拉著郭靖沒日沒夜地趕工做船。

他們找了幾棵結(jié)實的鐵木，用石斧劈成木板，又用椰樹纖維做繩子捆結(jié)實，忙了十多天，總算把船弄出了個模樣。

歐陽鋒冷眼看他們忙活，原本打算等他們把船做好之后直接偷走。

沒想到在一個月黑風(fēng)高的晚上，洪七公三人偷偷把船推下水，趁著海浪不大，悄無聲息地劃遠(yuǎn)了。

歐陽克被船板摩擦沙灘的聲音驚醒，跑出洞時，只看見遠(yuǎn)處水面上一點微弱的燈火，船影已經(jīng)快要看不見了。

他急得往海邊跑，沙灘上的貝殼硌得腳生疼也顧不上，跑到水邊時，那點燈火也消失在黑暗里了。

“喂！你們等等！”

他朝著大海喊了幾聲，回應(yīng)他的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聲音。

歐陽克垂頭喪氣地回到巖洞，見如煙正坐在火堆邊埋下一些小魷魚，歐陽鋒則靠在石頭上閉目養(yǎng)神。

“娘，叔叔，”

他一屁股坐在地上，氣鼓鼓地說，

“洪七公他們丟下我們跑了”

如煙手里的骨針頓了頓，抬頭看了眼黑漆漆的洞口，不以為意地說：

“跑了就跑了，有什么大不了的。他們能做船，咱們也能做，明天天亮了就去砍樹，做條比他們還結(jié)實的。”

歐陽克聽了，眼睛一亮：

“對！咱們做條更大的！”

他頓時忘了剛才的氣，決定早點睡，明天天不亮就起來砍樹。

可天不遂人愿，第二天一早，歐陽克被“嘩啦啦”的雨聲吵醒，一睜眼就看見洞外白茫茫一片，豆大的雨點砸在樹葉上，發(fā)出噼里啪啦的聲響，風(fēng)也刮得嗚嗚叫，別說砍樹了，出門都費勁。

三人只能縮在巖洞里，聽著外面的風(fēng)雨聲發(fā)呆。

這場暴雨下了整整兩天兩夜，等雨停的時候，島上的空氣清新得像洗過一樣，陽光透過樹葉的縫隙灑下來，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。

歐陽克第一個沖出巖洞，卻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——沙灘上密密麻麻全是被海浪卷上來的海鮮，有張著殼的海螺，有蹦跶的皮皮蝦，還有幾條沒斷氣的海魚，甚至還有個足有臉盆大的螃蟹，正橫著爬想往海里去。

“娘！有好多好吃的！”

歐陽克興奮地喊著，跑回巖洞拿了個藤編的小籃子，蹲在沙灘上撿得不亦樂乎。

海螺沉甸甸的，裝了小半籃，他又抓住那只大螃蟹，被蟹鉗夾了下手指，疼得嗷嗷叫，卻還是樂呵呵地把它塞進(jìn)籃子里。

歐陽鋒走出巖洞，深吸了一口帶著海腥味的空氣，看著遠(yuǎn)處波光粼粼的海面，沒再像從前那樣糾結(jié)九陰真經(jīng)的事。

他找了塊平坦的石頭坐下，閉上眼睛，慢慢運轉(zhuǎn)起蛤蟆功。

內(nèi)力在經(jīng)脈里緩緩流淌，比受傷前更加渾厚，他嘴角不自覺地勾起一抹笑意——或許留在這島上，也不全是壞事。

如煙坐在巖洞門口的石頭上，手里拿著根樹枝，在地上畫著船的樣子。海風(fēng)一吹，她突然打了個響亮的噴嚏，下意識地裹緊了身上的衣裙。

歐陽鋒聞聲睜開眼，看了看天上的太陽，又摸了摸地上的沙子，輕聲說：

“是不是吹了風(fēng)？我瞧著日頭沒那么毒了，許是立秋了?！?

他站起身，走到如煙身邊，望著遠(yuǎn)處的林子，

“得趕緊想辦法做船離開，要不然等下了雪，咱們身上就這幾件破衣服，非凍死不可?！?

如煙抬頭看了他一眼，見他眼神里沒了從前的陰鷙，多了幾分認(rèn)真，便點了點頭，把樹枝往地上一扔：

“嗯，都聽你的?！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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