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宴在一種微妙的氛圍中繼續(xù)進行。

絲竹聲起，舞姬翩躚。美酒佳肴如流水般呈上，篝火噼啪作響，火星升入夜空，與繁星混為一體。表面上看，這是一場其樂融融的皇家盛宴，但坐在席間的每一個人都知道，平靜的水面之下，暗流正在洶涌。

大皇子衛(wèi)弘睿頻頻舉杯，與往來官員談笑風(fēng)生。他聲音洪亮，笑聲爽朗，仿佛已經(jīng)勝券在握。幾位心腹官員圍在他身邊，不斷說著奉承話

“大殿下明日定能拔得頭籌！”

“那白熊皮若是制成大氅，陛下披上，定然威儀萬千！”

“聽說獵場西麓近日有白熊蹤跡，明日臣等愿隨大殿下前往！”

衛(wèi)弘睿聽得心花怒放，多喝了幾杯，臉上泛起紅光。他偶爾瞥向其他幾個弟弟的方向，眼神中滿是不屑?？聪虼抟欢蓵r，那不屑中又多了幾分嘲弄——一個只知道吃烤兔的廢物，也配跟他爭？

二皇子衛(wèi)弘禎則截然不同。他幾乎不與人交談，只是獨自飲酒。酒是北境帶來的烈酒，裝在粗陶壇子里，與席間那些精致的玉壺金杯格格不入。他喝酒時也不用小杯，直接端起陶碗，一飲而盡。

幾位北境將領(lǐng)自發(fā)地聚到他身邊，也不多話，只是默默陪飲。偶爾有人低聲匯報幾句，衛(wèi)弘禎也只是微微點頭。他身上那股沙場磨礪出的煞氣，讓尋常官員不敢靠近。

小皇子衛(wèi)弘祥則始終跟在魏仲卿身邊。魏太師到哪里，他就跟到哪里；魏太師說什么，他就點頭附和。有官員上前行禮，他也是怯生生地回禮，完全是一副未經(jīng)世事的少年模樣。

但有心人注意到，魏仲卿雖然表面溫和，那雙半瞇著的眼睛卻不時掃視全場，尤其在成德帝和幾位皇子身上停留。他手中那兩枚玉核桃轉(zhuǎn)動得極有規(guī)律，仿佛在計算著什么。

至于三皇子崔一渡……

他已經(jīng)吃完了那條羊腿，現(xiàn)在正托著腮，看著場中舞姬的表演，一副百無聊賴的樣子。偶爾打個哈欠，揉揉眼睛，仿佛隨時都會睡著。

梅屹寒站在他身后，內(nèi)心已經(jīng)麻木了。

“罷了罷了，殿下愛怎樣就怎樣吧……”他這樣想著，但身為侍衛(wèi)的本能，還是讓他繃緊了全身每一根神經(jīng)。他注意到，今晚獵場的守衛(wèi)布置有些異?！姷难卜缆肪€做了調(diào)整，幾位皇子營帳周邊的崗哨增加了，但分布卻不甚合理。

他還注意到，江斯南在獻鷹之后，并未回到自已的席位，而是在營中閑逛，與幾位負(fù)責(zé)獵場布置的官員低聲交談著什么。

更讓他警覺的是，獵場四周的密林中，似乎有不同尋常的動靜。不是野獸——野獸不會那么有規(guī)律地移動。但他又不能確定，畢竟獵場深處本就藏匿著為秋狝準(zhǔn)備的各類猛獸。

“但愿是我想多了?！泵芬俸谛闹心?，握刀的手又緊了幾分。

夜?jié)u深，篝火漸弱。

成德帝率先離席，眾人跪送?；实垡蛔?，宴席便散了大半。幾位皇子也各自回營，為明日的狩獵做準(zhǔn)備。

或者說，為明日的博弈做準(zhǔn)備。

崔一渡是最后一個離開的。他伸了個大大的懶腰，搖搖晃晃地站起來，對梅屹寒說“走吧，回去睡覺。明天還得早起抓兔子呢?！?

他的聲音不小，周圍還沒離開的官員都聽到了，又是一陣低笑。

梅屹寒面無表情地跟上，心中卻突然一動。

因為他看到，在崔一渡轉(zhuǎn)身的瞬間，那雙總是顯得慵懶迷茫的眼睛，在篝火余光的映照下，竟閃過一道銳利如刀鋒的光芒。

只是一瞬，便恢復(fù)了平常。

但梅屹寒確信自已沒有看錯。

......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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