江斯南的聲音從廊下傳來,崔一渡頭也不回,又撒了一把魚食:“小江今日怎么有空來我這閑人府上?莫不是又做了虧本買賣,來找我訴苦?”
“殿下消息靈通。”江斯南笑著走到池邊,從袖中取出那塊灰撲撲的玉牌,“五百兩,買了這個,還附贈一條消息?!?
崔一渡轉(zhuǎn)過身,接過玉牌看了看:“這玉牌……前街王瘸子的攤上,一兩銀子一個,買二送一?!?
“司淮開價五百兩。”江斯南慢悠悠地說,“我給了?!?
“大氣。”崔一渡將玉牌拋還給他,“什么消息值四百九十九兩?”
“太師府大量采買御寒物資?!苯鼓鲜掌鹦θ荩俺_磯的密報也到了,北境婁罕國有異動,邊境有不明商隊大量收購糧草。沈沉雁那邊也發(fā)現(xiàn),京城近日來了一些身份不明的武林高手。”
崔一渡拍了拍手上的魚食殘渣,走到石桌旁坐下。桌上早已擺好棋盤和茶具,他執(zhí)黑先行,落下一子:“魏仲卿這只老狐貍,終于要動了嗎?”
江斯南在他對面坐下,執(zhí)白子應對:“御寒物資、糧草收購、武林高手……這些碎片拼在一起,殿下看出什么了?”
崔一渡又落一子,嘴角勾起一抹嘲諷的弧度:“收購御寒物資,是為開春打仗做準備。但朝廷尚未有出兵的旨意,北境也未傳回正式軍情。魏太師要么是想發(fā)國難財,囤積居奇……要么——”
他抬眼,目光一凝:“就是替六皇子提前鋪路,想搶功,趁機把他推上東宮之位?!?
江斯南手中白子懸在半空:“殿下的意思是……”
“北境若真有戰(zhàn)事,朝廷必派兵出征?!贝抟欢删従徴f道,“誰掛帥,誰就能掙軍功,掌兵權。大皇子虎視眈眈,二皇子軍功赫赫,魏太師想讓他那個小皇子上位,就必須在這上面做文章?!?
“可小皇子從未上過戰(zhàn)場……”江斯南皺眉。
“所以需要‘鋪路’啊。”崔一渡冷笑,“御寒物資是為大軍準備的,糧草收購是為后勤做打算。至于那些武林高手……若主帥‘意外’身亡,副將或監(jiān)軍臨時接管兵權,也不是不可能?!?
江斯南手中白子落下,發(fā)出清脆的響聲:“魏太師想對二皇子下手?”
“或許大皇子,”崔一渡眼神深邃,“或許……一石二鳥?!?
兩人不再說話,只余棋子落盤的清脆聲響。梅屹寒不知何時已悄無聲息地退到更遠處,確保無人能偷聽這場對話。
一局終了,崔一渡以半子險勝。
江斯南看著棋盤,忽然笑道:“殿下這棋布得精妙,看似處處退讓,實則暗藏殺機?!?
崔一渡端起茶杯,輕啜一口,“魏太師在布他的局,我們也不能閑著。”
“殿下打算如何?”
崔一渡放下茶杯:“楚臺磯繼續(xù)查那些商隊和武林高手的來歷。沈沉雁加強京城戒備,特別是幾位皇子的府邸。至于你——”
他看向江斯南:“繼續(xù)和司淮做‘虧本買賣’,他貪多少,你就給多少,損失由本王補上。我要知道魏太師的一舉一動?!?
“那殿下您呢?”
崔一渡伸了個懶腰,又恢復了那副慵懶模樣:“我?自然是繼續(xù)當我的逍遙王爺,賞花喂魚,喝酒聽曲。這朝堂上的戲,總得有人坐在臺下看,才能看得清全場?!?
江斯南會心一笑,起身告辭。
他走后,崔一渡獨自坐在亭中,手指無意識地敲擊著石桌。暮色漸沉,池中錦鯉早已沉入水底。
梅屹寒無聲地出現(xiàn),為他披上一件披風?!暗钕?,起風了?!?
崔一渡望向北方,目光仿佛穿透重重宮墻,越過千山萬水,直達那片即將燃起烽火的土地?!笆前。痫L了?!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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