白衣掃過樓梯時,他聽見了清脆的說話聲。提瓦罐的女子站在月光里,素衫沾著濕痕,鬢邊珠花碎珠映著光,像把星星別在了發(fā)間。她正低頭扯瓦罐上的紅布,指節(jié)泛白,卻透著股利落勁兒,連老黃狗都蹭著她的褲腳撒嬌。
“姑娘這蓮心灰,是克邪祟的?”林深折扇輕展,羊脂玉骨映著月,他刻意放柔了聲,怕驚散這市井里的鮮活。
潘金蓮抬頭時,眼里閃過一絲警惕,隨即化作坦然:“是。磚縫里的紅芽見了就爛。”她瞥了眼他扇面的“蓮生淤泥”,突然揚了揚瓦罐,“公子往里走當心,紅芽沾肉會發(fā)癢?!?
雪團跳上她肩頭,用腦袋蹭她臉頰。她被貓毛弄得癢,笑出聲來,眼尾細紋彎成月牙:“你家貓比人親人?!?
林深的心莫名一動。他見慣了江南閨秀的溫婉,京城貴女的矜持,卻從未見過這樣的笑——像檐角漏下的月光,亮得人心里發(fā)暖。“在下林深,住醉仙樓?!彼凵容p點掌心,“若需幫忙,可來尋我?!?
她沒回頭,只揚聲應:“多謝,我們自己能應付。”珠花在巷口一閃,沒入月色里。
林深望著那方向,雪團舔著他的手腕輕喵。他失笑——本是為尋《蓮塘圖》而來,倒被這巷里的人與事勾住了腳步。
心核炸開的剎那,窯頂老道被王婆的拐杖搗中腿彎,西門吹雪的寒劍正好抵住他咽喉。根須蜷成焦黑的線,裴如海捂著傷口笑,潘巧云用帶血的帕子給他擦臉,銀步搖的響混著遠處的銅鈴,像支輕快的調(diào)子。
出窯時,蓮心粥香漫過斷墻。王二嬸給每人遞碗熱粥,潘金蓮接過時,瞥見林深站在月光里,白衣與月色融成一片,雪團正把一小包清瘴散丟給柳湘蓮。她朝他舉了舉杯,粥碗碰撞的輕響里,珠花閃了閃。
林深笑著頷首,折扇輕敲掌心。巷尾醉仙樓的燈籠亮得更暖了,他想,這趟汴京之行,怕是要多留些日子。
韋長軍喝著粥,看眾人的影子在青石板上疊成一團,有粗布的,有白衣的,有帶傷的,有含笑的。月光淌過磚縫,那些藏著殘根的角落,正被這人間煙火一點點焐熱。
畢竟,邪祟再兇,也敵不過蓮心粥的暖,敵不過尋常人守著日子的韌。
就像此刻,雪團追著老黃狗跑過,帶起的風里,全是蓮香與煙火氣…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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