是,我是喜歡她。
在這安靜的夜色,久別載榮耀歸來相聚的親人,本該是歡悅的一家人,在聽到寧云釗這一句話后,氣氛陡然如同寧大夫人手里的茶杯一般落在地上碎裂了。
寧云燕伸手掩住嘴發(fā)出一聲尖叫。
寧大老爺有些茫然,似乎沒聽懂。
寧大夫人則看著寧云釗,嘴唇抖了抖。
等了那么久,一口氣撐了這么久,為了什么?
還不是為了聽到一句否定。
現(xiàn)在聽到了婚約是假的,卻還沒來得及歡喜一口氣落地,就聽到他喜歡她。
婚約是假的,但他喜歡她是真的。
相比于這樣,她寧愿聽到婚約是真的,他喜歡她是假的。
他喜歡她?
她的兒子,珍寶一般的兒子,光耀門楣的兒子,竟然喜歡那個賤婢?
寧大夫人眼一黑向前栽去。
死了算了。
寧云燕的尖叫聲再次揚起,劃破了寧宅入夜的寧靜。
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….
喧囂半日的驛站也歸于夜色的寧靜。
送走了最后一位來拜訪的官員,柳兒打個哈欠。
“小姐你快休息吧?!彼f道。
君小姐卻沒有休息。
“我再看會兒書?!彼f道,“你先去睡吧?!?
柳兒哦了聲應(yīng)聲是離開了。
放在藥箱里的手札再次被拿出來,君小姐將幾案上的燈挑亮幾分,看著手札輕嘆一口氣,打開了第一頁。
我是一個傻瓜。
那就看看是怎么樣的傻瓜,能畫出如此精細的輿圖。
君小姐的手翻過,一張一張的輿圖仔細的看。
那就看看是怎么樣的傻瓜,能寫出如此視死如生的話。
君小姐的手翻過,破鎧甲殘兵器依舊難掩殺氣。
那就看看是怎么樣的傻瓜,能排出這千般變化的兵陣。
君小姐看著上次看到的第一個兵陣,縱然在夜色燈光下,氣息也依舊犀利。
她并不懂兵法兵陣,也從未聽師父提過。
但這也沒什么,就好像以前她也不懂什么下棋投壺,師父照樣扔給她讓她自己看自己學(xué)。
別人都是師父領(lǐng)進門,修行在個人,而在師父這里,則是自己先進門,他再帶你修行。
夜色沉沉,燈花結(jié)了又結(jié),投影在窗上的人影端坐如松。
一如既往,天不亮的時候陳七就開始準備啟程。
因為驛站的人來來往往一夜不停,為了避免再一次被圍觀阻攔了行路,所以他們都趕早。
三輛車都認真的檢查,驛站還將最好的驛馬送來拉車。
“君小姐在我們這里一住,那可就是災(zāi)厄退避了?!斌A丞對陳七笑著恭維道。
“瞎說什么呢?!标惼邠u頭。
驛丞立刻點頭連聲應(yīng)是。
“是我瞎說呢。”他說道。
以前自己說的話誰會當回事,陳七下意識的伸手捻須,模仿柳掌柜的動作,但可惜的還沒有蓄須,神態(tài)舉止多了幾分滑稽,沒有柳掌柜那般泰然儒雅。
護衛(wèi)們牽著馬向外走去,驛丞陪著陳七也向外走去。
“回京的時候,陳掌柜您可一定要再來?!彼f道。
“你這,跟客棧拉客似的。”陳七也跟他開玩笑。
二人說笑著走到門外,蒙蒙的晨光里四周一片安靜,但驛站外卻停著一隊人馬。
陳七愣了下。
還支著三個帳篷,此時路邊只有馬兒在晃著尾巴,似乎人都在帳篷里歇息。
“昨晚驛站住滿了嗎?”陳七問道。
驛丞搖頭。
“咱們這是山西河南交界的大驛站?!彼f道,“那能輕易就住滿了。”